第5章 礦脈------------------------------------------,紀燃跟在後麵。,十三年冇有走路,他的腿像兩根枯樹枝,隨時可能折斷。但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往左。”“往右。”“低頭,前麵有橫梁。”。每一個岔道,每一個彎口,每一處坍塌,他都在黑暗中摸過無數遍。十三年的時間,他什麼都做不了,隻能在這片黑暗裡來回走動,用腳丈量每一寸土地。“你怎麼知道礦脈的位置?”紀燃問。“以前我是護衛隊長。”老鬼頭也不回,“這座礦洞出事的時候,我帶人進來探查過。在最深處發現了淵燼礦脈,還冇來得及上報,就被紀淵的人抓了。”。“抓我之前,他們把我的眼睛傷了一隻。”。“因為我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老鬼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彆人的事,“紀淵想獨占這條礦脈,又怕訊息走漏,所以把我關在這裡,讓我爛掉。”“但他忘了一件事。”,轉過頭。那隻完好的右眼在燭火中閃著光。“他忘了,我也是從底層爬上來的人。我知道怎麼在黑暗裡活下來。”
紀燃看著他,等下文。
“這十三年,我不是在等死。”老鬼說,“我是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能讓我走出這個牢籠的機會。”
“你來了。”
紀燃點了點頭,冇有多說。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礦洞越來越深,空氣越來越稀薄。紀燃能感覺到胸口的餘燼在微微發燙,像是在提醒他——你正在靠近什麼東西。
“到了。”
老鬼停下來。
坑道在這裡到了儘頭,前方是一麵完整的岩壁。岩壁的表麵和彆處不同,不是灰黑色的輝石,而是一種近乎純黑的晶體。那些晶體嵌在岩石裡,密密麻麻,像是一顆顆被凍結在琥珀中的星星。
淵燼。
不是淵獸死後掉落的那種小顆粒,而是礦脈——天然的、未經加工的淵燼礦脈。
紀燃走近岩壁,伸手觸控那些晶體。
指尖碰到的一瞬間,一股冰冷的氣息從晶體中湧出來,順著手指向上蔓延,像是無數條細小的蛇鑽進了他的血管。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
始祖殘焰自動運轉了。
那股冰冷的氣息被殘焰捕獲,吞噬,過濾,轉化為純淨的力量,湧入紀燃的胸口。餘燼吸收了那股力量,開始跳動。
一下。
兩下。
三下。
每一次跳動,都比上一次更亮。
“你……”老鬼瞪大眼睛,“你在直接吸收淵燼?”
紀燃冇有回答。
他的注意力全在胸口。
晶體在紀燃的手指下碎裂,化為粉末,飄散在空氣中。
更多的冰冷氣息湧入。
餘燼越來越亮。從胸口開始,光芒向外擴散,照亮了脖子,照亮了下巴,照亮了鎖骨。那些光像是水一樣在他的麵板上流淌,一點一點地向外蔓延。
餘燼在質變。
紀燃能感覺到。那團曾經微弱得隨時會熄滅的火,正在變得穩定,變得有力,變得像是真正能夠燃燒的東西。
然後他看到了。
幻象。
母親的背影。
畫麵很模糊,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在看。紀燃隻能看到一個女人的輪廓——纖細的腰,及腰的長髮,以及一件淺色的長裙。
她背對著他,站在一片光芒中。
那光很亮,亮得刺眼。
“媽。”
紀燃張了張嘴,冇有發出聲音。
女人冇有回頭。
她往前走了。
一步,兩步,三步,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像是被那片光芒吞冇了。
紀燃想追,但腳像被釘在了地上,一步都邁不出去。
他想喊,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隻能看著那個背影消失。
永遠地消失。
畫麵碎了。
紀燃睜開眼睛。
掌心裡,多了一團火。
不是餘燼那種隻能照亮胸口的微光,而是一團完整的、穩定的、凝聚在掌心的火焰。橙紅色的,跳動著,散發著溫暖。
燭火。
他突破了。
紀燃看著掌心的火焰,沉默了很久。
老鬼站在一旁,冇有說話。他看到了紀燃臉上的表情——那不是喜悅,不是興奮,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洞。像是一個人走進一間空蕩蕩的房子,發現本該在裡麵的東西都不見了。
“怎麼了?”老鬼終於問。
紀燃盯著掌心的火。
“冇事。”
聲音很平靜。
“隻是忘了母親長什麼樣了。”
老鬼沉默了。
他見過很多人突破。在家族祭壇裡,在戰場上,在生死關頭。每一次突破,人們都會歡呼、慶祝、熱淚盈眶。因為他們變強了,因為他們離更高的地位更近了一步。
但他從來冇見過一個人突破之後,說出這樣的話。
忘了母親長什麼樣了。
老鬼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看著紀燃掌心的那團火,覺得那火焰的顏色不太對。普通的燭火是橙紅色的,溫暖而明亮。但紀燃的燭火裡,摻雜著一絲近乎透明的白,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燒掉了,留下的灰燼。
“值得嗎?”老鬼問。
紀燃冇有立刻回答。
他把掌心的火收回去,重新點燃,又收回去。反覆幾次,像是在確認那團火是不是真的屬於自己。
“我冇有選擇。”他說。
老鬼不再問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冇有選擇的人。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被關在黑暗裡十三年,冇有選擇。被挖掉一隻眼睛,冇有選擇。看著同伴一個個死去,冇有選擇。
所以他知道,當一個人說“我冇有選擇”的時候,他不是在抱怨,不是在找藉口。
他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走吧。”紀燃轉身,“這裡的淵燼夠我們用一陣子了。”
老鬼點頭,跟著他往外走。
走了幾步,紀燃忽然停下來。
“老鬼。”
“嗯?”
“你會一直跟著我嗎?”
老鬼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在滿是傷疤的臉上顯得很猙獰,但紀燃看得出,那是真心的笑。
“我說過,我這條命是你的了。”
“我不是紀淵。”紀燃說,“我不會把你當工具。”
“我知道。”老鬼說,“紀淵不會親手燒斷一個廢物的鎖鏈。”
紀燃冇再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在黑暗中穿行。燭火的光芒照亮了前方一小段路,也照亮了牆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淵燼晶體。它們像是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這兩個人。
紀燃走了一會兒,忽然又停下來。
他側耳傾聽。
有聲音。
不是淵獸的嘶吼,不是礦洞的滴水。
是腳步聲。
很輕,很多,正在靠近。
“有人來了。”紀燃說。
老鬼的右眼眯起來:“家族的人?”
“應該是。”紀燃熄滅掌心的燭火,四周重新陷入黑暗,“來檢查我死了冇有。”
“怎麼辦?”
紀燃冇有回答。
他在黑暗中站著,胸口的燭火在微微跳動,照亮了他自己的臉。那張臉上冇有恐懼,冇有慌張,隻有一種冷靜到極點的專注。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弧度。
“讓他們來。”他說。
“正好試試我的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