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臨時關押的帳篷裡出來,許大茂迎麵碰上了剛才放他進去的那名公安。
許大茂滿臉堆笑地迎上去,伸出雙手握住公安的手:“同誌,辛苦了。這大冷天的,給您添麻煩了。”
公安笑了笑,剛要把手抽回來,卻感覺掌心裡被塞進了一個硬紙盒。他不動聲色地低頭瞥了一眼,是一整包未開封的大前門。
“剛纔在裡麵沒忍住,罵得有點狠了。”許大茂故意壓低聲音,裝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等會兒要是把他嘴裡的毛巾拿掉,他估計得噴糞。您幾位多擔待。”
公安是個明白人,心照不宣地把煙揣進兜裡,淡淡地笑了笑:“沒事。這種死刑犯到了最後關頭,有幾個不發瘋的?我們見多了。”
許大茂道了謝,轉身走向了外圍黑壓壓的圍觀人群。
按照街道辦王主任的死命令,今天九十五號大院幾乎每家都派了人來受“教育”。許大茂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臉色慘白的何雨水。
他走了過去,在她身邊站定:“雨水,你也來看了?”
何雨水聽到聲音,轉頭看著許大茂,眼眶瞬間紅了:“大茂哥……我……”
許大茂看著她這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哪怕傻柱再混蛋、再自私,甚至毀了她一輩子,但這畢竟是一個屋簷下從小相依為命長大的親哥。血濃於水的那點微末感情,在麵臨生死槍決的這一刻,終究還是會本能地爆發出來。這是人之常情。
許大茂沒有出言嘲諷,隻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低沉而平靜:“這是他的命。就算沒有我這次報公,就憑他那不管不顧、惹是生非的渾勁兒,早晚也會死在別的事情上。沒有這次,也有下次。”
何雨水重重地點了點頭,眼淚終於決堤而下。
她看著遠處那個帳篷。裡麵關著的是她哥,一個從小到大基本沒管過她死活、把所有的好東西都拿去餵了寡婦的哥。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該恨他,還是該為他難過。她隻知道,在這個冰冷的世界上,她那個所謂的“家”徹底沒了,現在她身邊唯一能讓她感到安全和依靠的,隻剩下一個人了。
何雨水不受控製地靠了過去,將滿是淚水的臉,深深地埋進了許大茂肩膀裡。
這一下,反倒讓許大茂覺得彆扭得不行。
推開她吧?這小姑娘現在確實是孤苦無依、最脆弱的時候,推開顯得太沒人情味;可不推開吧?這光天化日、大庭廣眾的,讓個大姑娘這麼抱著,實在有些越界。
許大茂無奈地僵著身子,隻能把視線越過人群,投向了遠處的刑場。
而此時的傻柱,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
並不是因為害怕死亡,而是因為剛才許大茂出現後,那一樁樁、一件件殘酷的真相,徹底摧毀了他那脆弱而可笑的神經!
他本就是一個虛榮心爆棚、活在自己編織的“四合院戰神”美夢裡的巨嬰。他怎麼也接受不了,自己一直敬重的一大爺和老太太,在許大茂眼裡不過是隨時等死的玩物!
更讓他精神崩潰、幾近瘋狂的,是關於秦淮茹的事!
他從來沒有想過,那個在他心裡純潔無瑕、連手都不捨得多碰一下的“秦姐”,竟然會任由許大茂那個壞種當著他的麵肆意揉捏!而且她沒有一絲反感!
許大茂剛才說的那些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腦子裡瘋狂回蕩:上環、為了幾個白麪饅頭在倉庫裡讓人摸、甚至親口承認是她去保衛科遞的舉報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傻柱在心裡拚命地欺騙自己,這些都是假的!都是秦姐被許大茂那個畜生給威脅了!秦姐那麼善良,她絕對不會害我的!
就在他陷入極度癲狂的自我催眠時,帳篷的門簾被掀開了。
幾名全副武裝的公安走進來,一把將他從地上拖了起來,押出了帳篷。
刑場上寒風刺骨。傻柱和其他幾個死刑犯一起,被強行按著跪在了一排土坑前。
在他生命的最後幾分鐘裡,他轉過那顆亂蓬蓬的腦袋,死死地盯著外圍的人群。
他看到了聾老太太,那個一直喊他“大孫子”、把他當成心肝寶貝的老太太,此刻正拄著柺杖,哭得搖搖欲墜;
他看到了易中海,那個無論在大院裡出了什麼事都能替他擺平的“一大爺”,此刻正滿臉灰敗地癱在地上;
他看到了秦淮茹,那個從嫁進大院第一天起就讓他魂牽夢繞的女人,她正低著頭,看不出任何悲傷;
最後,他的目光不可思議地越過人群,看到了何雨水。
如果不是在這一刻看到她,他甚至都快想不起來,自己竟然還有一個親生妹妹!
而更讓他睚眥欲裂的是,他那個親妹妹,此刻竟然小鳥依人般地靠在許大茂那個壞種的肩膀上,哭得梨花帶雨!
傻柱的雙眼瞬間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來了。他那被捆綁的身子開始像瘋狗一樣劇烈地掙紮、擺動,想要站起來怒吼。但他嘴裡被死死地塞著那塊破毛巾,除了絕望的“嗚嗚”聲,什麼也喊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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