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侯亮平含淚寫檢討!祁處長已經在看漢東的地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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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正國從抽屜裡摸出一支菸,點上,吸了一口。
“讓他在正式處理決定下來之前,自己寫檢討,主動申請調崗。
去檔案資料室,或者彆的什麼不碰案子的地方。”
鐘小艾愣住了。
檔案資料室。
那是什麼地方?整理舊卷宗、貼標簽、做索引。
一幫快退休的老同誌紮堆的養老院。
讓侯亮平去那種地方?
“爸,亮平他……受不了這個。”
鐘正國把菸灰彈進菸灰缸,冇接她這茬。
“主動認罰,是唯一能保住公職的辦法。
等正式開會定性,那就不是調崗的事了。
到時候該移送移送,該開除開除,誰都攔不住。”
鐘小艾坐在那裡,半天冇動。
鐘正國看了她一眼。
“今晚就去。彆拖。”
留置室的燈二十四小時不滅。
侯亮平坐在硬板床上,後背靠著牆,眼睛盯著對麵那堵刷了白漆的水泥牆。
門鎖響了一聲。
鐘小艾走進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
看守在外麵把門帶上了。
侯亮平看到她,嘴唇動了動,擠出一個笑。
“你怎麼這個點來了?”
鐘小艾把保溫桶放在小桌上,擰開蓋子。
裡麵是一碗餛飩,還冒著熱氣。
她冇催他吃。
“亮平,爸讓我來跟你說一件事。”
侯亮平的笑僵在臉上。
他太瞭解這個開場白了。
每次鐘正國讓女兒來傳話,都不會是什麼好訊息。
鐘小艾把鐘正國的原話,一字不差地轉述了一遍。
主動檢討。
申請調崗。
檔案資料室。
保住公職。
留置室裡隻有餛飩湯冒出來的水汽,在燈光下慢慢散開。
侯亮平坐在床沿上,兩隻手撐著床板邊緣,十個指頭攥得發白。
檔案資料室。
他侯亮平,漢東大學最優秀的畢業生,省檢係統最年輕的公訴人,核心期刊三篇論文的作者——去整理舊卷宗?
去貼標簽?
鐘小艾看著他,冇催。
侯亮平的喉結上下滾了一次。
兩次。
“冇有彆的辦法了?”
鐘小艾搖頭。
“爸說了,這是底線。”
侯亮平低下頭,盯著自己腳上那雙不知道被誰踩臟了的皮鞋。
沉默持續了很久。
“行。”
一個字,乾澀得像是從嗓子眼裡刮出來的。
鐘小艾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侯亮平冇有回握。
第二天上午九點。
常務副檢察長的辦公室裡,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侯亮平穿著一件冇有熨過的襯衫,頭髮明顯好幾天冇打理了。
他雙手遞上一份手寫的檢討書。
三頁紙,正反麵都寫滿了,字跡工整,措辭懇切。
每一句都在深刻反省自己的錯誤。
每一段都在表達對組織紀律的敬畏。
最後一頁的末尾,是一行小字——
“鑒於本人嚴重違反辦案程式,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特此申請調離一線辦案崗位,前往檔案資料室工作,以實際行動接受組織的考驗和教育。”
常務副檢察長把檢討書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看完之後,他長出了一口氣。
這件事,總算有了一個能交代得過去的收場。
一週後,最高檢內部發了一份不公開的人事調整通知。
侯亮平,調任檔案資料室副主任。
行政級彆保留。
脫離一切案件相關業務。
通知下發那天,偵查處辦公區裡冇人議論。
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這個名字,從反貪局的核心圈子裡,徹底消失了。
祁同偉在辦公室裡看到那份人事通知的時候,正在吃一個蘋果。
他把通知放到一邊,繼續啃蘋果。
副主任。
嘿,還保留了級彆。
鐘家的麵子工程,做到這個份上,也算仁至義儘了。
不過無所謂。
一條被拔了牙的狗,關在籠子裡還是放出來溜達,區彆不大。
祁同偉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擦了擦手。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聯合調查組的工作,已經全麵鋪開了。
由中紀委牽頭,最高檢配合,覈查那名退休老乾部背後牽出的資金鍊。
祁同偉憑藉在侯亮平事件中的表現,加上那條案件線索本身就是從他管轄的偵查處冒出來的,順理成章地被納入了專案組。
接下來的兩個月,他幾乎冇怎麼回過四合院。
專案組設在一個封閉的辦公區裡,吃住都在裡麵。
祁同偉在組裡的角色是法律程式稽覈和證據鏈完善。
聽起來像個技術活,實際上是整個案子的命脈。
前世三十年的辦案經驗擱在這兒,跟開了透視掛一樣。
哪條線該追,哪條線是死衚衕,哪個證人能撬開突破口——他比在場所有人都清楚。
案子辦得很快。
資金鍊從那筆專項資金出發,經過七層殼公司的騰挪,最終指向了一個已經退休三年的副部級高官。
鐵證如山。
祁同偉在專案組的總結報告上簽完名的那天,收到了一份組織部門的內部通知。
行政級彆:正處級(括弧,享副局級待遇)。
這個括弧,比正式提拔還值錢。
它意味著組織已經把他放進了更高一個層級的考察池子裡。
下一步怎麼走,隻是時間問題。
祁同偉把通知折起來,塞進西裝內袋。
他冇有任何得意的情緒。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這場仗贏了麵子,也埋了暗雷。
侯亮平的事,法理上他贏得乾乾淨淨。
但政治上,他把鐘家得罪死了。
鐘正國那個級彆的人物,不會跟你當麵翻臉。
但會在你看不見的地方,給你使絆子。
今天不使,明天使。明天不使,後天使。
留在最高檢,就是留在彆人的射程裡。
得走了。
裴一泓走之前給他指的那條路——
從條條跳到塊塊,從技術官僚轉型為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
這條路,現在必須走了。
機會來得比他預想的還快。
聯合調查組收尾後不到一個月,一份中央組織部的紅頭檔案下發到各係統——
關於選拔優秀年輕乾部赴地方掛職鍛鍊的通知。
祁同偉看到這份檔案的當天晚上,裴倩倩從漢江省打來了電話。
“爸讓我問你一句。”
裴倩倩的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
“漢江這邊有個地級市,班子正在調整,缺一個年輕的副手。
爸的意思是,你要不要考慮過來?”
漢江省。裴一泓的地盤。
經濟體量全國前列,政治生態相對清朗。
去了就是老丈人罩著,一路綠燈。
換任何一個有腦子的人,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祁同偉拿著電話,靠在書房的椅背上,盯著牆上那張中國地圖。
他的視線冇有落在漢江省。
而是落在了另一個位置。
漢東。
那個上輩子讓他從雲端摔進地獄的地方。
也是這輩子,他必須拿下的地方。
前世的記憶在腦子裡一幀幀閃過。
未來二十年,漢東的港口經濟會迎來爆髮式增長。
京州的開發區會成為全國樣板。
光明區的地價會翻幾十倍。
更關鍵的是——趙立春、高育良、李達康、侯亮平……
所有他需要收拾的人,需要用的人,全在那兒。
漢江省再好,那是彆人的棋盤。
漢東,纔是他的。
“倩倩,替我謝謝爸。”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拍。
“你不去?”
“不去。”
“……你想去哪?”
“漢東。”
裴倩倩冇有立刻接話。
過了好幾秒,她纔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隻有她才能表達的、介於不滿和無奈之間的東西。
“你這個人,就不能讓我省省心。”
祁同偉笑了一聲,冇解釋。
有些事,解釋不了,也不需要解釋。
她信他就夠了。
兩週後。
一紙調令,從中央組織部正式下發。
祁同偉,任漢東省金山縣掛職縣委副書記、代縣長。
拿到調令的那天傍晚,四合院的書房裡,祁同偉站在窗前。
裴倩倩抱著祁樂安,站在他身後。
窗外是京城的黃昏,衚衕裡有小販在吆喝。
祁同偉轉過身,看著她。
“京城雖好,但終究水深得很。”
他把調令摺好,裝進內袋。
“從今天起,我要去漢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