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鐘家以為穩了？漢東那邊的快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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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機要檔案到得比祁同偉預估的還快了兩天。
周誌強辦事，從來不拖泥帶水。
檔案走的是漢東省紀委的正式渠道，上麵蓋著省紀委信訪室的紅章。
後經省紀委辦公廳機要科登記編號，再由機要專遞送達京城。
收件方有兩個。
一個是最高檢紀檢組。
一個是分管反貪局的常務副檢察長辦公室。
檔案抵達的當天下午，常務副檢察長正坐在辦公室裡喝茶。
秘書把牛皮紙機要袋送進來，擱在桌角。
“副檢，漢東紀委轉來的。”
常務副檢察長隨手拆開，抽出裡麵的材料。
第一頁是漢東省紀委信訪室的轉辦函，措辭規矩——
“關於我省乾部侯亮平同誌相關舉報線索的轉辦說明”。
後麵附著的，纔是正菜。
三份獨立的舉報記錄。
每一份都附有當事人的書麵陳述、當時的出警記錄副本，以及漢東省檢內部的處理意見存檔。
第一份——
侯亮平在任職漢東省檢反貪局期間，對某區國土局副科級乾部實施傳喚。
未經檢察長簽批，先將人從辦公室帶走，事後補辦手續。
省檢內部給了口頭批評，未留檔。
第二份——
類似操作，換了個物件，換了個時間，手法一模一樣。
先動手，後補票。
這次連口頭批評都免了。
因為案子最後辦成了，功勞蓋過了程式。
第三份最要命。
侯亮平帶隊抓捕一名涉嫌受賄的基層乾部時，在對方家門口堵人。
對方情緒激動，侯亮平開口就是一句——
“你跑什麼？做了虧心事心虛了？”
那人當場崩潰，轉身往馬路上衝。
一輛卡車擦著他的衣角過去的。
差半步。
出警記錄裡寫得清清楚楚，當時的交警備案上還留著刹車痕跡的照片。
常務副檢察長把三份材料看完，茶杯擱在桌上，半天冇端起來。
三次。
不是一次失誤，是三次。
一次是偶然，兩次是巧合，三次——那就是習慣。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骨，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讓偵查處的祁同偉來一趟。”
十分鐘後。
祁同偉走進常務副檢察長的辦公室，手裡夾著一個檔案夾。
他進門的時候掃了一眼桌麵。
那份漢東來的機要件，正攤在桌上，封套還冇合上。
到了。
祁同偉在心裡給周誌強記了一功。
常務副檢察長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祁同偉坐下，把檔案夾擱在膝蓋上，冇急著遞。
常務副檢察長拿起那三份舉報材料，在桌上抖了抖，對齊。
“這些東西，你看過嗎？”
“冇看過。”
祁同偉回答得乾脆。
他確實冇看過。
內容不需要看，周誌強電話裡已經說得夠清楚了。
但這個“冇看過”必須說，而且必須說得理直氣壯。
這些材料走的是省紀委的正式渠道，跟他祁同偉冇有半毛錢關係。
他一個最高檢的處長，憑什麼提前看到地方紀委的信訪材料？
常務副檢察長把材料往他麵前推了推。
“你現在看。”
祁同偉接過來，一頁一頁翻。
他翻得不快，該停的地方停夠了時間，該皺眉的地方也皺了。
翻到第三份，那個差點被卡車撞死的嫌疑人，他的手指在紙麵上多停了兩秒。
“謔。”
一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
但常務副檢察長聽見了。
“看完了？”
“看完了。”
常務副檢察長往椅背上靠了靠，兩隻手交叉擱在肚子上。
“說說你的意見。”
祁同偉把那份機要材料放回桌麵。
然後開啟膝蓋上的檔案夾，抽出自己的書麵報告，雙手遞過去。
“準備好了？”
“一直準備著的。”
常務副檢察長接過報告，冇急著看。
他抬起頭，盯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二十七八歲的正處，坐在自己麵前，腰板挺得比椅背還直，一句多餘的廢話冇有。
“口頭先說。”
祁同偉點了下頭，開口了。
“副檢，侯亮平這次的事，有兩麵。”
“先說好的那麵。
那個死者背後確實牽出了大案線索，這條線不能斷。
不管是誰發現的，都值得肯定。
如果上級決定成立聯合調查組徹查此案，我本人願意主動請纓參加。”
常務副檢察長的手指在桌麵上點了一下。
“繼續。”
“再說另一麵。”
祁同偉的語速慢了半拍，每個字咬得很準。
“我們反貪局現在麵對的對手，跟十年前不一樣了。
那些人懂經濟，懂法律，手裡攥著最好的律師團隊。
我們拿什麼跟他們鬥？不是拿膽子，是拿程式。”
“程式正義，是檢察官手裡唯一不怕對方翻盤的東西。
你證據再硬，程式上有一個洞，對方的律師就能把整個案子掀翻。”
他頓了一下。
“侯亮平在漢東的三次違規記錄，加上這次在最高檢審訊室造成的後果……
這不是偶然，副檢，這是一種長期形成的工作習慣。”
常務副檢察長冇插嘴。
祁同偉抬手，朝桌上那份漢東來的材料點了一下。
“如果一個有這樣前科記錄的人，這次還能輕輕鬆鬆地'功過相抵'，官複原職。
我想請副檢考慮兩個後果。”
“第一，對那些一直老老實實守規矩、認認真真走程式的同誌，公不公平？
他們會怎麼想？以後誰還願意按規矩辦事？”
“第二，這個口子一旦開了，係統裡頭就會形成一種默契。
隻要案子辦成了，手段隨便。
今天是關著門烤燈審十個小時，明天呢？後天呢？”
“等到哪天我們的人在法庭上被辯護律師當場拿程式瑕疵打臉時，丟的不是某個人的臉，是最高檢的臉。”
話說完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空調運轉的底噪。
常務副檢察長盯著桌上那份祁同偉遞來的書麵報告，翻開，從頭看到尾。
報告的格式工整得挑不出刺。
事實陳述部分引用了紀檢組的初步調查結論、法醫報告、監控錄影的關鍵時間節點，以及漢東省紀委轉來的三份曆史違規記錄。
每一條都標註了出處和檔案編號。
結論部分隻有一句話——
建議維持原處理意見，功過分開評定，不宜相抵。
常務副檢察長合上報告。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祁同偉都開始在心裡數秒了。
最後，常務副檢察長從筆筒裡抽出鋼筆。
筆尖落在報告首頁的簽批欄上。
圈閱。
簽字。
日期。
“我會召集相關部門開個會，儘快對這件事做最終定性。”
“是。”
祁同偉站起來，把簽批完的報告收迴檔案夾。
走到門口的時候，常務副檢察長在背後叫住了他。
“祁同偉。”
“在。”
“你說的那個聯合調查組的事——我會往上報。”
祁同偉轉身，點了下頭，出了門。
走廊裡，他的步子比進來時輕了那麼一點點。
不是因為高興。是因為心裡那根弦，鬆了一格。
這場仗，打完了。
……
三天後的定性會議，結果冇有任何懸念。
功是功，過是過，不予相抵。
侯亮平的處分決定維持不變。
訊息當天就通過內部渠道，傳到了京城西山某處大院。
鐘正國坐在書房裡，聽完秘書的彙報，把手裡的茶杯擱到窗台上。
他冇有發火。
七十多歲的人了，該見的場麵都見過，一個女婿的仕途變故，還不至於讓他失態。
但沉默本身，就已經說明瞭很多。
秘書退出去之後，鐘小艾推門進來了。
她穿著家居服，頭髮冇有紮起來，散在肩上。
臉上冇什麼血色。
“爸。”
“結果出來了？”
鐘小艾坐在父親對麵，兩隻手搭在膝蓋上。
“出來了。”
鐘正國冇回頭，還是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小艾，這件事，我們家不能再伸手了。”
鐘正國把桌上那份從最高檢內部渠道拿到的材料合上，推到一邊。
鐘小艾的身體往前傾了一點。
“爸——”
“聽我說完。”
鐘正國端起茶杯，冇喝，又放下了。
“祁同偉這個人，我之前看走眼了。
他做的這套東西，不是衝著亮平一個人來的。
證據鏈從最高檢內部封存件，一直拉到漢東省紀委的正式轉辦函。
中間冇有一根線是他自己牽的，全是彆人送上門的。”
鐘小艾的聲線抖了一下。
“還有冇有彆的辦法？”
鐘正國轉過身。
他看著自己的女兒，那個從小到大冇讓他操過心的女兒。
聰明，體麵，在部委乾得風生水起。
偏偏嫁了這麼個東西。
“小艾，有句話我一直冇跟你說。”
“今天說了，你彆怪我。”
鐘小艾站在那裡，手指絞著衣角。
鐘正國走到沙發邊上，坐下來。
“亮平這個人，心氣高，膽子大，敢衝。放到一線辦案，是把好刀。”
“但也僅此而已了。”
鐘小艾的手停了。
“他心性不穩，受不了委屈，容不下比自己強的人。
這種人當衝鋒的兵可以，當將——當不了。”
“更不是我們鐘家需要的那種人。”
這話說得夠重了。
鐘小艾的眼眶紅了，嘴唇咬著，一句話憋了半天才擠出來。
“那……怎麼辦？”
鐘正國看著女兒的樣子，歎了口氣。
“事到這一步，官複原職是不可能了。你回去告訴他，想保住公職，隻有一條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