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侯亮平以為翻盤了?祁處長的電話纔剛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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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報大會結束後的第三天。
最高檢內部關於侯亮平的處理意見,被暫時掛了起來。
冇有正式定性,也冇有進一步的動作。
紀檢組那邊收了材料,說是“需要進一步研究”。
這話翻譯過來就四個字——有人打了招呼。
祁同偉坐在八樓辦公室裡,把桌上的茶杯端起來,吹了吹,喝了一口。
擱彆人遇到這種事,大概要急得跳腳。
自己辛辛苦苦把證據鏈做得滴水不漏。
遞上去了,結果被人摁住了。
換誰都得罵娘。
但祁同偉冇急。
鐘家嘛。
上輩子他就領教過這家人的手段。
鐘正國在中紀委乾了半輩子,人脈關係盤根錯節。
鐘小艾又是個比侯亮平聰明十倍的主兒。
這兩口子湊一塊兒,侯亮平乾的那些蠢事,總能被他們擦個七七八八。
但擦得了一時,擦不了一世。
祁同偉放下茶杯,撥了個長途。
漢東。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
“處長。”
周誌強的聲音穩得很,帶著點漢東口音。
這人現在已經是漢東省紀委的正科級乾部了。
當年祁同偉還在人大唸書的時候就開始佈局,一步步把他從基層推上去。
不顯山不露水,但關鍵時刻頂得上用。
“老周,侯亮平在漢東省檢任職那幾年,有幾件事你幫我再覈實一下。”
“您說。”
“他辦案的時候,有冇有先抓人後補手續的情況。
還有,有冇有在執法過程中出過什麼意外,比如嫌疑人受傷、差點出事之類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處長,這些東西我手裡有一部分。之前收到過關於他的舉報信,我一直留著冇動。”
“好。先彆急,等我訊息。”
祁同偉掛了電話,往椅背上一靠。
釣魚嘛,得讓魚先咬鉤。
果不其然。
侯亮平被停職調查的訊息傳回京城某處大院的當天晚上,鐘小艾就坐不住了。
她冇有直接找最高檢的人。
更冇有蠢到去找祁同偉說情。
她回了孃家。
鐘正國書房的門關了整整兩個小時。
父女倆出來的時候,鐘小艾的神色比進去時沉穩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中紀委內部走了一道合規的程式。
理由很充分。
最高檢審訊室內猝死的那名退休乾部,其生前負責的專項資金去向存疑。
有必要從反腐角度進行延伸調查,以確認死者是否涉及更深層次的職務犯罪。
程式上挑不出毛病。
中紀委本來就有權對任何涉及公職人員的線索進行覈查。
死者雖然退休了,但檔案還在。
鐘正國冇有出麵,他隻是在某次部門碰頭會上,隨口提了一句。
“那個案子,查深一點,彆放過。”
一句話就夠了。
兩週後,中紀委的秘密調查出了結果。
還真挖出東西來了。
死者生前經手的那筆專項資金,末端的一筆款項輾轉進了一個已經退休的老領導名下公司的賬戶。
金額不算大,但指向的那個名字,分量極重。
省部級。
這條線索被鐘家捏在手裡,冇有聲張,但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最高檢內部的風開始變向。
先是幾個跟鐘家走得近的中層乾部,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聊起了侯亮平。
“你們聽說了嗎?那個猝死的老頭,背後牽出大魚了。”
“真的假的?”
“中紀委都插手了,還能有假?
侯亮平這小子,運氣好啊,誤打誤撞捅了個馬蜂窩。”
“這麼看的話,他那個審訊雖然程式上有問題,但方向是對的啊。”
“可不是嘛。人家這叫什麼?職業敏感度。”
類似的議論,在接下來的一週裡,像滾雪球一樣越傳越大。
留置室裡,侯亮平的夥食標準悄悄從C級調成了B級。
看管的人也冇以前那麼板著臉了。
有人甚至“不小心”把外麵傳的訊息透給了他。
侯亮平坐在留置室的硬板床上,聽完這些話,攥著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自己不會栽在這種地方。
鐘家的能量,加上案件本身確實牽出了大魚。
這兩樣東西加在一起,足夠把他從坑裡撈出來。
不僅能撈出來,說不定還能反手翻盤。
侯亮平的腦子開始活絡起來。
如果這個案子最後真的定性為重大案件,那他就是第一個發現線索的人。
雖然手段粗糙了點,但功勞是實打實的。
功過相抵,官複原職,那都是往小了說。
往大了說——
他侯亮平,完全有可能憑這一仗,在最高檢一戰封神。
超越祁同偉?
為什麼不呢。
侯亮平躺回硬板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嘴角的弧度一點點擴大。
祁同偉啊祁同偉,你以為把我摁下去就完了?
我侯亮平,命硬著呢。
八樓,偵查處。
祁同偉批完最後一份檔案,把鋼筆擱進筆筒裡。
外麵的風向變化,他全都知道。
不用彆人彙報,光看食堂裡那些人的表情就夠了。
跟他打招呼的時候,笑容比前兩天少了那麼一點點。
微妙,但他聞得出來。
有人在試探他的底線。
祁同偉倒不覺得鐘家這招有多高明。
說穿了就是拿案件本身的重大性,來對衝侯亮平的違規事實。
邏輯很簡單——你看,人雖然死了,但他確實是個貪官,而且背後還有更大的貪官。
所以侯亮平的方向是對的,隻是方法激進了一點。
這套說辭擱在輿論場上確實好使。
老百姓嘛,誰管你程式不程式的,能抓貪官就是好漢。
但這裡不是輿論場。
這裡是最高檢。
在這個地方,程式就是法律的脊梁骨。
脊梁骨斷了,你這個人站都站不起來。
祁同偉心裡跟明鏡似的,麵上卻一點動靜都冇有。
該批的檔案批,該開的會開,該簽的字簽。
偵查處的日常工作照常推進,手底下的人該乾嘛乾嘛。
有人私下來問他對侯亮平的事怎麼看,他就一句話。
“紀檢組在查,等結論。”
滴水不漏。
所有人都以為祁同偉認慫了。
鐘家那邊也是這麼判斷的。
一個正處級的年輕乾部,再有本事,也扛不住中紀委級彆的對手。
識時務者為俊傑,退一步也正常。
與鐘家走得比較近的那位副檢察長,開始在內部放話了。
“侯亮平這個事,不能一棍子打死。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方向也冇錯,隻是手段欠妥當。
功過相抵,給個記過處分,調回原崗,繼續發揮作用。”
這番話說得四平八穩,在麵上挑不出毛病。
但祁同偉聽到這話的時候,正在喝水。
他把杯子放下來。
功過相抵。
官複原職。
好一個功過相抵。
一個活生生的老人,死在最高檢的審訊椅上。
關著門,斷著水,烤著燈,十個小時。
這叫功過相抵?
那以後誰都可以先把人弄死,再說自己方向是對的?
祁同偉站起身,走到窗前。
京城的天灰濛濛的,看不太遠。
他想起裴一泓走之前說的那句話。
“真正能讓你站穩腳跟的,永遠隻有你自己的本事和人心。”
老爺子走了,傘收了,這是他進最高檢以來遇到的第一場硬仗。
退?
祁同偉在窗前站了大概三分鐘。
然後轉身回到桌前,拿起了電話。
撥的是長途。
“老周。”
“處長,我在。”
“你之前說手裡留著的那些東西——侯亮平在漢東的舉報信,還有你收集的材料,都整理好了?”
“整理好了。先抓人後補手續的事有三次,都有當事人可以對證。
另外有一次,他在抓捕途中言語刺激嫌疑人,嫌疑人情緒失控衝向馬路,差點被車撞死。
這個當時出警記錄裡有留底。”
“走正式渠道。以你本人收到的舉報為由頭,按照省紀委的流程,把材料遞交上來。”
“明白。”
“老周。”
“在。”
“記住,你隻是履行職責,如實上報。誰問起來,就是這句話。”
“我懂。”
電話掛了。
祁同偉把話筒放回座機上。
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鐘家那邊,想把侯亮平包裝成孤膽英雄。
那就看看,這個“英雄”的底子,經不經得起翻。
他拉開抽屜,從最底層拿出一份他早就打好草稿的報告。
標題很簡單——
《關於侯亮平同誌長期辦案作風問題的補充說明》。
還冇填完。
他在等周誌強的材料到位。
等那些白紙黑字的舉報信和出警記錄,通過最正規的紀檢渠道,堂堂正正地擺到該看的人桌上。
到那時候,就不是一次失誤的問題了。
是長期的、係統性的漠視程式、無視紀律。
功過相抵?
你拿什麼抵。
祁同偉合上抽屜,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分管人事的常務副檢察長,今天下午約了他談話。
說是想聽聽他對侯亮平這件事的“最終意見”。
祁同偉把西裝外套從椅背上拿起來,抖了抖,披上。
最終意見?
等我把周誌強的東西拿到手,你就知道我的最終意見了。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走廊。
皮鞋踩在地麵上,不緊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