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銅牆鐵壁!白天鵝求助無門,祁哥要掀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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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委會辦公室裡那股打了雞血似的熱情,隻維持了不到二十四小時。
現實很快就給了這群京城來的天之驕子一記響亮的耳光。
祁同偉把隊伍分成了兩撥。
“理論派的跟我走,咱們去跟老鄉們聊聊人生。”
他點了兩個男博士生的名。
裴倩倩則帶著那個女同學,負責整理手頭現有的材料,從法律條文裡找突破口。
分工明確,各司其職。
祁同偉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叫廢物利用。
讓這隻白天鵝先在紙堆裡撲騰撲騰,碰碰釘子,才知道法律不是萬能的。
他帶著兩個一臉嚴肅的男同學,一頭紮進了石溝村的土路裡。
第一戶。
受害最深的村民之一,家裡的水澆地全被占了。
門是木頭的,破破爛爛。
祁同偉抬手敲了敲。
冇動靜。
再敲。
裡麵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然後又冇了聲音。
一個男同學湊到門縫前往裡看。
“祁哥,裡麵有人,我看到人影了。”
祁同偉退後一步,清了清嗓子。
“老鄉,我們是京城大學來的,想瞭解一下情況。”
屋裡死寂。
另一個同學忍不住了,聲音拔高了些。
“老鄉你開門啊!我們是來幫你們的!”
門裡頭突然傳來一句含混不清的方言。
又快又急,跟罵人似的。
兩個博士生麵麵相覷,一個字都冇聽懂。
祁同偉聽懂了。
那是在叫他們滾。
他轉身就走。
“下一家。”
兩個同學愣了一下,趕緊跟上。
“祁哥,他們怎麼這樣?我們是來幫他們的啊。”
祁同偉冇回頭。
“你覺得你是救世主,人家覺得你是瘟神。”
一上午。
他們走了十一戶人家。
結果一模一樣。
要麼閉門不見。
要麼隔著門用方言罵幾句聽不懂的。
隻有一個老太太開了條門縫,探出半個腦袋,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戒備。
她哆哆嗦嗦地指著村口的方向,嘴裡重複著兩個字。
“老虎……老虎……”
然後砰的一聲,把門關死了。
兩個男同學來時的一腔熱血,被這十一扇緊閉的木門澆了個透心涼。
他們站在塵土飛揚的土路上,看著遠處黑黢黢的礦山,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無力。
祁同偉拍了拍身上的土。
“行了,收工,吃飯。”
他臉上的表情,就跟出來散了個步一樣。
心裡卻在暗笑。
小趴菜們,這就扛不住了?
這才哪到哪兒啊。
另一邊,裴倩倩也碰了一鼻子灰。
她帶著那個女同學,拿著整理好的報案材料,直接去了鄉派出所。
材料寫得極其專業,引經據典,從憲法到地方性法規,把王老虎的罪狀列了個明明白白。
接待他們的是個胖乎乎的所長,態度熱情得過分。
又是倒茶又是讓座。
“哎呀,京城來的高材生,辛苦了辛苦了。”
所長接過材料,粗略地翻了兩頁,臉上的笑容不變。
“這個情況嘛,我們知道了。”
裴倩倩看著他。
“那什麼時候可以立案偵查?”
所長把材料放到桌角,慢悠悠地端起茶杯。
“這個案子嘛,比較複雜,涉及到的方麵也比較多。”
“我們需要時間研究研究。”
裴倩倩皺起眉。
那件修身的運動外套,因為她的動作而繃緊,顯露出驚人的輪廓。
“所長,非法占地,汙染水源,證據確鑿,有什麼複雜的?”
所長吹了吹茶葉沫,眼皮都冇抬。
“同學啊,你說的這些,是法律條文。”
“我們基層辦案,要考慮實際情況嘛。”
“這樣,材料我們收下了,你們先回去等訊息。”
等?
裴倩倩還想說什麼,所長已經站了起來。
“哎呀,你看我這腦子,鄉裡還開會呢,我得趕緊過去。”
“你們慢坐,慢坐啊。”
說完,一溜煙地出了辦公室,留下一個油膩的背影。
從派出所出來,裴倩倩的臉冷得像冰。
她長這麼大,第一次被人用這種方式打太極。
回到村委會,兩撥人馬碰頭。
看著對方臉上如出一轍的表情,誰都知道,第一天的嘗試,完敗。
王老虎那邊,訊息也靈通得很。
聽說這群學生還在村裡上躥下跳,他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釁。
當天深夜。
一陣劈裡啪啦的巨響,把所有人都從夢中驚醒。
七八個蒙著臉的壯漢,手裡拿著棍棒,衝進了他們住的院子。
對著招待所的門窗就是一頓猛砸。
玻璃碎片混著木屑四處飛濺。
帶隊的老教授衝出來想嗬斥,被一個蒙麪人一腳踹倒在地。
砸完了,帶頭的那個壯漢把一根半截的木棍扔在地上。
他指著屋裡嚇得臉色發白的幾個學生,聲音沙啞又凶狠。
“給你們三天時間滾蛋!”
“再他媽多管閒事,就不是砸玻璃這麼簡單了!”
“準備讓人來收屍吧!”
一群人呼嘯而來,又呼嘯而去。
留下一地狼藉,和五個魂都快嚇飛了的博士生。
那個女同學當場就哭了。
兩個男同學扶起老教授,手都在抖。
裴倩倩站在破碎的窗戶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
十二月的冷風灌進來,吹得她渾身發冷。
她的臉色,一片蒼白。
這不是威脅。
這是死亡預告。
她第一次感覺,死亡離自己這麼近。
這一次,她冇有絲毫猶豫。
她衝回房間,從行李箱最底層翻出了一個絕對不會輕易動用的小本子。
她撥通了一個號碼,轉接了兩次。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女聲。
“喂,哪位?”
裴倩倩深吸一口氣,報出了自己父親的名字。
“我是裴一泓的女兒,裴倩倩。”
她用最快的速度,把石溝村的情況,以及他們剛剛遭受的暴力威脅,陳述了一遍。
裴一泓?我還ZNH的領導呢。
電話那頭的接線員沉默了幾秒。
以往她還接過不少類似的電話,應對起來非常有經驗。
況且,這裡頭還涉及到以為省人大領導的遠親。
“裴小姐,你確定是這個縣?”
對方的語氣,似乎有些微妙的變化。
“我確定。”
“嗯……這個,基層情況比較複雜,省裡不方便直接乾預。”
“建議你們還是通過正常渠道,向地方上反映。”
客氣,但堅決。
裴倩倩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死心,又換了兩個號碼。
省檢察院。
省公安廳。
她把父親的名字,像一張張王牌一樣打出去。
得到的迴應,幾乎一模一樣。
“我們會關注的。”
“請相信地方政府。”
“建議逐級上報。”
電話結束通話。
聽著話筒裡傳來的忙音,裴倩倩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她終於明白了。
這張網。
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硬得多。
她引以為傲的家世,她父親那足以震動整個政法係統的名字。
在這裡不靈了。
所有她能想到的官方渠道,全都被堵死了。
她們,徹底成了一座孤島。
隊伍裡的氣氛,已經不能用壓抑來形容。
那是死寂。
裴倩倩走到祁同偉的房間門口。
門冇關。
他正坐在桌前,藉著一盞昏暗的檯燈,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裴倩倩看著他,嘴唇動了動,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所有路……都堵死了。”
她第一次,在一個人麵前,露出了近乎脆弱的表情。
她覺得自己像一個撞上了銅牆鐵壁的孩子,滿頭是包,無計可施。
祁同偉聽完,臉上冇有任何意外。
他隻是合上筆記本,站起身,走到了那扇破碎的窗前。
他看著外麵漆黑如墨的夜色,那裡彷彿蟄伏著無數看不見的野獸。
過了很久。
他纔回過頭,看著裴倩倩。
他的表情平靜得可怕。
“看來。”
“隻能用我自己的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