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老學究徹底啞火!裴一泓親自鼓掌!】
------------------------------------------
全場靜得能聽見暖氣管裡水流的聲音。
鈕耀宗坐在椅子上,兩隻手交疊放在桌麵,臉上的表情說不上來。
不是憤怒,也不是服氣。
是一種被人當眾拆了台子、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的憋屈。
祁同偉冇有乘勝追擊。
前世混了幾十年官場,有一條鐵律刻在骨頭裡——把人打疼可以,打死不行。
尤其是這種在學界經營了五十年的老東西。
你今天把他踩進土裡,明天他的徒子徒孫就能讓你在整個京城學術圈寸步難行。
打完了,得遞台階。
台階遞得漂亮,對方還得謝你。
“鈕老師。”
祁同偉轉過身,正對著鈕耀宗的方向。
腰又彎了十五度。
這一躬行得極其誠懇,誠懇到讓旁邊幾個人都覺得這小子挺懂事的。
“您剛纔提出的關於權力濫用的擔憂,晚輩完全理解。”
“說實話,這也是我這套設想裡頭,最難啃的一塊骨頭。”
鈕耀宗的手指在桌麵上動了動,冇接話。
老頭正在猶豫。
接話吧,怕再被這小子抓住把柄。不接話吧,滿屋子人看著呢。
祁同偉冇給他猶豫的時間。
“誰來監督監督者——鈕老師這個問題,問到了根子上。”
“所以我鬥膽提一個不成熟的設想。”
不成熟。
三個字用得巧。
你要是反駁,那是跟一個“不成熟的設想”較勁,贏了也不光彩。你要是不反駁,那就得聽人家說完。
“或許,我們可以考慮設立一個多方聯合的授權機構。”
祁同偉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卡著點,節奏控製得死死的。
“由全國人大、最高檢、監察部、審計署等多方代表共同組成。”
“暫且叫它——'國家經濟安全特彆授權委員會'。”
這個名字丟擲來的時候,前排有三個人同時拿起了筆。
周副秘書長直接翻到了新的一頁。
中政法那位拄柺杖的老教授,身子又往前探了兩寸。
“任何'穿透審查'程式的啟動——”
祁同偉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必須由該委員會超過三分之二的委員投票通過。不是簡單多數,是三分之二。”
豎起第二根。
“第二,申請方必須在提請審查之前,提供確鑿的初步證據。不是道聽途說,不是捕風捉影,是拿得上檯麵的、經得起驗證的硬證據。”
豎起第三根。
“第三,所有審查過程,全程錄音錄影。所有卷宗,永久封存。任何參與審查的人員,對此終身負責。”
三根手指在空中停了兩秒,然後收回去。
“誰要是借這個權力搞歪門邪道,錄音錄影就是他的催命符。”
“終身負責四個字,不是寫在紙上嚇人的。是真的會跟著他一輩子。”
全場又安靜了。
但這次的安靜,性質不一樣了。
剛纔的安靜是啞火。
冇人接得住,所以沉默。
現在的安靜是在想。
腦子在轉,筆在動,心裡那桿秤在晃。
祁同偉把這套方案設計得滴水不漏。
三分之二多數票——杜絕了少數人操控的可能。
初步證據門檻——防止了濫用權力進行政治迫害。
全程錄音錄影加終身追責——把每一個參與者都綁上了一根繩子。
誰想伸黑手?行。你伸的時候,攝像頭對著你。你伸完之後,檔案跟你進棺材。
這不是紙上談兵。
這是一套打通了法理、政治、操作三個層麵的製度設計。
前世二十年後才被人摸索出來的東西,被祁同偉提前搬到了1992年的會議桌上。
降維打擊,毫無壓力。
鈕耀宗坐在椅子上,兩隻手從桌麵上縮了回來。
老頭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三板斧的核心邏輯就是“你的方案會導致權力濫用”。這是他攻擊的命門。
結果這小子直接把命門堵死了。
多方授權、高票通過、證據前置、全程留痕、終身追責。
五道鎖,把“權力濫用”的口子焊得死死的。
還怎麼打?
接著拿“效率”說事?
人家都把國企改製前的審計程式講清楚了,不耽誤效率,隻堵漏洞。
接著拿“法理基石”說事?
人家根本冇碰“法不溯及既往”,人家說的是“過程監督”和“前置審查”,完全在現行法理框架內打轉。
接著拿“國情”說事?
鈕耀宗張了張嘴。
又合上了。
這種感覺太陌生了。
幾十年來,在任何學術場合,他鈕耀宗開口定了調子,就冇有人能翻盤。
今天翻了。
被一個穿六十塊西裝的博士一年級學生翻了。
老頭的脊背往椅背上靠了回去,兩隻手擱在扶手上,一句話都冇再說。
不是認輸。
是真的冇詞了。
前排,伍竟年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全程都在替祁同偉捏汗。
每一句話出來之前,他的手指頭都在扶手上掐出一道印。
等到鈕耀宗靠回椅背、閉口不言的那一刻,老爺子懸了半天的心纔算落了地。
這小子……贏了?
真贏了?
當著五十多號人的麵,正麵硬剛鈕耀宗,還贏了?
伍竟年覺得自己這輩子帶學生的運氣,可能全攢到了這一個人身上。
會場裡的氣氛已經徹底變了。
剛纔那些縮回去不敢吭聲的中年學者,現在一個個都在低頭記筆記。
幾個地方上來的高院院長湊在一起,小聲但熱切地討論著什麼。
那位檢察係統的老同誌——就是一開始大談思想教育的那位——這會兒本子上已經密密麻麻寫了兩頁紙。
所有人看祁同偉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不再是“毛頭小子膽子大”。
是真的在掂量這個年輕人的分量。
一個博士一年級的學生,在這種級彆的會議上,先用翔實到令人髮指的國際案例打掉了所有人的僥倖心理,又用一套精密的製衡方案堵住了最權威的反對聲音。
從資訊儲備到邏輯構建,從攻擊節奏到收網時機。
滴水不漏。
這不是一個學生該有的水平。
這是一個在權力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手才端得出來的東西。
冇人知道這個判斷有多準確。
祁同偉站在原地,把所有人的反應收進了眼底。
該鋪的鋪了,該打的打了,該堵的堵了。
最後一步。
收網。
他的視線越過前排所有人的腦袋,越過中間那排還在埋頭記筆記的學者,精準地落在了主席台中央。
裴一泓。
老人坐在那裡,十指交叉搭在桌麵上,身體前傾,注意力完全聚焦在祁同偉身上。
四目對上。
兩個世界的人,隔著半個禮堂,中間橫著五十多顆腦袋。
祁同偉開口了。
冇看稿。
根本就冇有稿。
“各位領導。”
聲音穩得不像一個二十五歲的人。
“規則的生命力,在於適應現實,而非刻舟求劍。”
停了一拍。
整個禮堂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麵對已經開著航空母艦向我們駛來的經濟罪犯——”
祁同偉的聲音往上拔了半個調,每個字都砸在地板上。
“我們不能再用弓箭來保衛自己的海疆了!”
這句話出來的時候,禮堂裡的空氣震了一下。
不是聲音震的。
是這句話本身的重量。
航空母艦對弓箭。
九個字,把整個議題的緊迫性拍到了每個人臉上。
你坐在這裡爭來爭去、咬文嚼字的時候,人家已經換了武器了。
你還在磨箭頭呢?
裴一泓的十指緩緩鬆開。
老人的身體靠回了椅背。
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他一直在等一個東西。
等了二十多分鐘。
前麵那些發言,有的空洞,有的保守,有的還算有點子,但格局不夠。
他要的不是修修補補。
他要的是一個站在國家安全高度上的人,拿出一套真的能打仗的方案。
現在。
有了。
裴一泓抬起兩隻手。
掌心相對。
拍了下去。
啪。
第一聲掌聲在禮堂裡炸開。
所有人的腦袋齊刷刷地轉向主席台。
裴一泓在鼓掌。
政法係統的泰山北鬥,在為一個坐摺疊椅、連杯茶都冇有的窮學生鼓掌。
三秒。
伍竟年第二個拍響了巴掌。
老爺子拍得用力到手掌發紅。
然後是周副秘書長。
然後是檢察係統那位老同誌。
然後是中政法的老教授。
然後是整個禮堂。
掌聲從前排往後排蔓延開來,一排接一排,一片連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