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權威蓋棺定論,老學閥三板斧!祁同偉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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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秒的沉默,在這種級彆的會議上,已經算是給麵子了。
然後聲音就炸開了。
前排幾個人湊在一起,壓著嗓子嘀咕。
中間那排更直接,有人拿筆在本子上飛快地劃拉,有人扭過頭跟身邊的人對視。
“司法審計前置……這個提法有意思。”
“有意思是有意思,但可行性呢?”
“那個穿透審查更狠,這小子膽子不小。”
嗡嗡聲在禮堂裡轉了兩圈。
祁同偉坐在角落的摺疊椅上,兩條腿交疊,姿態鬆弛。
前世參加過的大會小會加起來冇有一千也有八百。
這點動靜,毛毛雨。
就在這時候,前排左側第三個位置上,一個人動了。
頭髮花白,脊背筆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料西裝。
鈕耀宗。
京城政法大學終身教授,刑法學領域的絕對權威,全國法學會的副會長。
這老頭今年七十二,在學界摸爬滾打了將近五十年,徒子徒孫遍佈大半個政法係統。
祁同偉腦子裡的檔案自動彈了出來。
保守派的領軍人物。
脾氣又臭又硬。
最見不得年輕人出風頭。
前世有一回省裡開法治工作座談會,一個剛提拔的副廳長在會上發了幾句新觀點。
鈕耀宗當場就給人按回去了。
按得那叫一個體麵,先誇後踩,笑嗬嗬地把人臉皮扒了。
副廳長下來之後三天冇吃好飯。
現在這位老爺子站起來了。
慢悠悠的,一隻手撐著桌麵,另一隻手伸向麵前的話筒。
話筒被他拿在手裡轉了半圈,清了清嗓子。
全場的嗡嗡聲一下子收住了。
鈕耀宗往哪兒一站,就是這個效果。
不需要拍桌子,不需要提高音量,光那份資曆往那兒一擺,所有人自動閉嘴。
“剛纔這位小同學的發言,我聽完了。”
開口第一句,語調溫和,甚至帶著兩分笑意。
“後生可畏啊,年紀輕輕就敢在這種場合提出自己的想法,很好,很有勇氣。”
誇。
先誇。
祁同偉的屁股在摺疊椅上紋絲冇動。
來了。
鈕耀宗式的三板斧——先揚後抑再蓋棺。
前世見得太多了。
果然,下一秒,鈕耀宗的話鋒轉了個彎。
轉得很自然,老辣到看不出痕跡。
“但是。”
就這兩個字,禮堂裡的溫度降了兩度。
“我不得不說,剛纔那番話,是非常典型的書生之見。”
“完全脫離實際。”
八個字,每個字都咬得清脆。
前排好幾個人的脖子不自覺地縮了一下。
鈕耀宗這種人開口打人,從來不帶臟字,但每一句都往要害上戳。
“先說第一個問題。司法審計前置。”
鈕耀宗把話筒換了隻手,身子轉了四分之一,正對著祁同偉的方向。
“中央三令五申,國企改革的核心精神是什麼?效率優先。”
“效率。”
“全國上下都在搶時間、搶機遇。沿海城市一天一個樣,內陸省份追都追不上。”
“你告訴我,在這種節骨眼上,給每一筆國企交易加一道司法審計?你是在保護改革成果,還是在給改革設路障?”
這一拳打得又準又狠。
會場裡立刻有人點頭。
那幾個地方上來的官員,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認同了這個判斷。
他們天天跟效率打交道。
多一道程式就多一層麻煩,多一層麻煩就少一筆投資。
鈕耀宗掃了一圈,收回來。
“再說第二個問題。”
嗓門拔高了半度。
“資產穿透審查,無限追溯。這個說法,我必須嚴肅地指出,是在挑戰一條憲法性原則。”
“法不溯及既往。”
六個字落在地上,砸出了坑。
“這條原則是現代法治的基石。不管你給它起一個多麼花哨的名字,什麼過程監督、什麼穿透審查——本質上,你是在賦予司法機關一種無限的、不受約束的權力。”
“無限權力意味著什麼?”
鈕耀宗的手指朝空中點了兩下。
“意味著新形式的不公。意味著另一種形態的權力尋租。”
“今天你用這個權力去查貪官,明天誰來查拿這個權力謀私的人?”
“誰來監督監督者?”
這話一出來,前排又是一片點頭。
連那位周副秘書長都放下了手裡的筆,微微頷首。
老頭的邏輯鏈拉得漂亮。
從實操層麵打,打完換到法理層麵打,法理打完再往政治層麵拔。
一層比一層高,一層比一層狠。
“所以我的結論是——”
鈕耀宗把話筒放回桌上,兩隻手背到身後。
“理論創新是好事。但創新不能脫離國情,更不能動搖法治的根基。”
“這位小同學的熱情我很欣賞,但紙上談兵和真刀真槍乾,差距大了去了。”
停頓。
環顧全場。
“激進的想法如果貿然推行,對當前來之不易的穩定局麵,未必是好事。”
話說完了。
鈕耀宗坐回椅子,兩手交疊放在桌麵上,一副定論已下的姿態。
全場的氣氛在三十秒之內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剛纔那些對祁同偉投來欣賞甚至驚豔的人,現在全都縮回去了。
臉上的表情換成了審慎。
幾個原本想開口附和祁同偉的中年學者,互相看了看,都把話咽回去了。
得罪鈕耀宗?
開什麼玩笑。
這老頭在學界的能量,夠封殺一個年輕學者十年。
誰跳出來替那個博士生說話,就等著自己的論文永遠過不了評審吧。
前排,伍竟年的臉色白了。
不是氣白的,是嚇白的。
老爺子拚命給祁同偉使眼色。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彆爭了,認個軟,趕緊坐下。
你一個博士一年級的學生,跟鈕耀宗正麵剛?
瘋了嗎?
伍竟年心裡已經開始後悔了。
不該舉薦他發言的。
太冒進了。
鈕耀宗要是記了仇,這孩子在京城學界的路,冇走就先斷了。
可下一秒,伍竟年就發現,自己的眼色全打了水漂。
祁同偉根本冇在看他。
那小子坐在摺疊椅上,兩手搭在膝蓋上,姿態冇有任何變化。
冇慌。
冇縮。
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弧度。
鈕耀宗也在看他。
那種看法很有講究。
居高臨下,帶著施捨和憐憫,就是長輩教訓完晚輩之後,等著對方低頭認錯的標準表情。
滿屋子幾十號人,都在等一個結果。
等那個穿西裝的學生站起來,鞠個躬,說句“受教了前輩”,然後老老實實坐回角落裡。
劇本應該是這樣的。
一直都是這樣的。
鈕耀宗打了四十年的後輩,從來冇有人敢當麵反駁。
話筒已經放下了,勝局已定。
“年輕人。”
鈕耀宗開口了,用的那種教訓的口吻。
“理論創新是好事,但不能動搖國本。”
“你,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