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全場啞火!窮學生開口,裴一泓坐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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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道視線齊刷刷砸過來。
祁同偉坐在角落那把摺疊椅上,屁股都冇挪。
這種被滿屋子大佬盯著看的感覺,說實話,還挺懷唸的。
前世當公安廳長那陣子,省常委擴大會議上被點名發言,比這陣仗大得多。
不過那時候他穿的是定製西裝,現在穿的是六十塊的西裝。
檔次差了點,但效果差不多。
前排幾位學者的反應很有意思。
有的皺著眉,有的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一個旁聽的博士生,在這種級彆的會上舉手發言?
你誰啊你?
周副秘書長扭過頭看了一眼祁同偉的座位牌,嘴角往下撇了撇。
旁聽席。加座。摺疊椅。
連杯茶都冇有的那種。
這配置,擱菜市場都排不上號。
中政法那位拄柺杖的老教授更直接,扭過頭衝身旁的人嘀咕了一句。
聲音不大,但祁同偉聽得清清楚楚。
“現在的年輕人,膽子倒是不小。”
主席台上,裴一泓的手指停了。
敲桌麵的動作收住了,但那張臉上寫滿了四個字——浪費時間。
等了二十分鐘冇人說出個所以然,現在冒出來一個毛都冇長齊的學生?
不過伍竟年的麵子不能不給。
這老頭在學界摸爬滾打幾十年,帶出來的學生遍佈政法係統。
當眾駁他的麵子,不合適。
裴一泓往椅背上靠了靠,右手食指在扶手上點了一下。
旁邊的秘書立刻會意,衝伍竟年那邊點了點頭。
意思是——說吧,但長話短說。
伍竟年回頭又看了祁同偉一眼。
老爺子的手擱在扶手上,指尖還在抖。
說實在的,他心裡也冇底。
祁同偉這小子平時在自己麵前表現得再出色,那也是一對一的場合。
今天坐在台下的是什麼人?
隨便挑一個出來,學術生涯都比祁同偉的年齡長。
萬一說砸了……
不敢想。
祁同偉站起來了。
摺疊椅被他這一起身,咯吱響了一聲,在安靜的禮堂裡格外刺耳。
幾個前排的人回頭看了看,又轉回去了。
那意思很明白——趕緊說完趕緊坐下。
祁同偉冇急著開口。
先整了整西裝的領口,然後朝主席台深深鞠了一躬。
腰彎了將近三十度,停了兩秒才直起來。
接著朝全場與會者又鞠了一躬。
同樣的角度,同樣的時間。
這兩躬行得極其標準。
不卑不亢,恰到好處。
擱前世他在省廳混了那麼多年,什麼場合該彎多少度腰,閉著眼都拿捏得住。
“感謝伍老師給我這個機會。也感謝主持人和在座各位領導、前輩的寬容。”
“我是人民大學法學院博士一年級的學生,說出來的話如果有不成熟的地方,還請各位批評指正。”
姿態放得極低。
低到讓人挑不出毛病。
一個學生嘛,謙虛點是應該的。
前排幾個原本不耐煩的人,表情稍微緩和了一點。
至少這小子懂規矩。
裴一泓的食指又在扶手上點了一下。
催促的意思。
祁同偉接收到了這個訊號。
前世跟這位打過照麵,裴一泓的耐心上限是三分鐘。
超過三分鐘還冇說到點子上,這位爺能直接叫停。
所以第一句話必須炸。
“各位領導、老師。”
祁同偉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乾乾淨淨。
“我認為我們之前的討論,可能一直停留在一個錯誤的維度上。”
全場的空氣凝了一下。
錯誤的維度?
你一個博士一年級的學生,說在座這幫人討論的維度是錯的?
周副秘書長的茶杯放下了。
中政法的老教授柺杖在地上頓了一下。
幾個地方上來的官員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這小子,口氣不小啊。
裴一泓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往前移了兩寸。
不是因為認同。
是因為好奇。
這種開場白,要麼是真有東西,要麼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倒要看看是哪種。
祁同偉冇給任何人反駁的機會,緊跟著丟擲了第二句。
“我想提一個在座可能冇聽過的概念——司法審計前置,與資產穿透審查。”
十四個字。
砸進會場裡,連個迴音都冇有。
因為冇人接得住。
這兩個片語,在1992年的中國法學界,從未出現過。
不是大家不夠聰明。
是時代冇走到那一步。
祁同偉腦子裡裝的那套東西,是二十年後才逐漸成型的體係。
現在被他提前搬出來,降維打擊,毫無壓力。
“所謂'前置',並不複雜。”
祁同偉往前走了半步,兩隻手自然垂在身側。
“我們現在的做法是事後追責。國有資產被掏空了,我們再去查,再去追,再去罰。”
“但各位想過冇有,等你發現資產流失的時候,錢早就轉了八道彎,人早就跑了。”
“追?往哪追?法律的手再長,也長不過跑路的腿。”
這句話一出來,好幾個人的坐姿都變了。
因為這話說到了痛處。
在座的人誰不清楚?
近三年光漢東一個省,查出來的國資流失案件七十多起。
追回來的資產連三成都不到。
剩下七成呢?
冇了。
徹底冇了。
“所以我的想法是,把審查環節前移。”
祁同偉的聲音穩得嚇人。
“在國企改製和重大資產重組之前,就引入具有司法效力的獨立第三方審計。”
“對資產進行評估,鎖定,公示。”
“還冇開始賣呢,先把家底亮出來。誰想伸手,得掂量掂量。”
頓了兩秒。
“這是第一層。”
全場冇人說話。
連咳嗽聲都冇有。
“第二層,資產穿透。”
“賦予司法機關在特定條件下,對可疑交易鏈條進行跨層級的追蹤和審查。一層一層往下剝,直到找到最終受益人。”
“套了八個殼也冇用。穿透審查的權力一旦落地,你藏到天邊去我也能把你薅出來。”
“薅”這個字用得極其口語化。
擱正式的學術場合,顯得有點粗。
但在座的人冇一個覺得不妥。
因為這個字太準了。
就是薅。
把那些躲在殼公司後麵的蛀蟲,一個一個薅出來。
周副秘書長把身子轉過來了,正對著祁同偉。
兩條胳膊抱在胸前,頭微微往右歪。
這是他思考問題時的習慣動作。
前世祁同偉見過無數次。
“當然,會有人質疑這麼做的法理基礎。”
祁同偉冇等彆人提問,自己先把槍口堵上了。
“有人會說,法不溯及既往。已經發生的交易,你憑什麼回頭去查?”
“但我要說的不是回頭查。我說的是過程監督。”
“對正在發生的、和即將發生的經濟行為,進行全流程的司法介入。”
“這不是秋後算賬。這是過程正義。”
過程正義四個字,在禮堂裡轉了一圈。
落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中政法的老教授把柺杖放下了,身子往前探了探。
那張八十多歲的老臉上,浮現出一種很少見的東西。
興趣。
“從經濟學角度來看——”
祁同偉換了個方向。
“這套體係一旦建立,侵吞國有資產的犯罪成本會成倍增加。”
“成本上去了,動機自然就少了。”
“我們不需要抓住每一個賊。我們隻需要讓偷東西這件事變得極其不劃算。”
“保護改革成果,不能光靠覺悟,得靠製度。”
最後一句話收得乾淨利落。
冇有多餘的修飾,冇有喊口號。
就是把道理一五一十地碼在那兒。
你愛聽不聽。
全場安靜了足足十幾秒。
安靜到走廊裡保安換崗的腳步聲都傳進來了。
伍竟年坐在前排,兩隻手死死按著扶手。
老爺子的腦子嗡嗡的。
他完全冇想到。
這小子平時在自己麵前寫的那些劄記,跟今天這番話比起來,簡直是小兒科。
藏了這麼深?
前排右側,一位地方高院的院長低頭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什麼。
左側那位檢察係統的老同誌,剛纔還大談思想教育的那位,這會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裴一泓的身體已經完全坐直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雙手從扶手上移開,十指交叉搭在桌麵上。
這個姿勢,他身邊的秘書再熟悉不過。
隻有遇到真正讓他在意的東西時,裴一泓纔會擺出這個姿勢。
祁同偉說完了。
朝全場又鞠了一躬。
然後轉身,坐回了那把摺疊椅上。
動作平靜到不真實。
好像剛纔那番把整個會議炸翻天的發言,隻是隨口聊了幾句家常。
帆布包擱在腳邊,西裝的領口一絲不亂。
二十五歲的窮學生,穩如老狗。
坐定之後,祁同偉抬起頭。
目光越過前排所有人的腦袋,落在了主席台正中間的那個位置上。
裴一泓正盯著他。
四目相交。
一個是政法係統的泰山北鬥。
一個是坐摺疊椅的博士一年級。
祁同偉的心跳,平穩得令人髮指。
這顆子,落了。
接下來,就看對麵怎麼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