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侯亮平砸杯泄憤!祁同偉頭也不回進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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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是藏不住的。
尤其是這種級彆的訊息。
全國博士統考雙料第一,人民大學破例錄取法學與經濟學雙博士。
這種事擱在整個漢東大學的校史上,翻爛了也找不出第二例。
公告欄前麵的人從早上堵到晚上,換了三撥還不散。
教室裡,老師講著講著課,底下就有人開始傳紙條。
紙條上就一句話——“祁同偉,全國第一。“
食堂打飯的大媽都知道了,見著跟祁同偉長得差不多高的男生就多問一句:
“你是不是那個考雙博士的?“
最離譜的是隔壁外語係的幾個女生,組團跑到政法係教學樓門口蹲守,就為了親眼看一眼“傳說中的祁同偉“長什麼樣。
看完之後的評價在女生宿舍樓裡傳了三層——
“長得也太好看了吧?這種人還需要讀書的嗎?“
“人家不光好看,腦子還好使,關鍵是還窮過!這不就是話本子裡寫的那種人嗎?“
“你們說他有冇有女朋友啊……“
整個校園都在聊祁同偉。
走廊裡聊,操場上聊,圖書館裡壓著嗓門也在聊。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見證了一個傳奇的誕生。
除了兩個人。
男生宿舍樓,四樓拐角最裡麵那間。
門從裡麵反鎖了。
窗簾拉得死緊,大白天的屋裡黑漆漆一片。
侯亮平坐在床沿上,兩條腿耷拉著,脊背弓成一團。
麵前的地上,碎了一隻搪瓷杯。
白色的瓷片碴子散了一地,茶葉梗和水漬混在一塊。
那杯子是他剛砸的。
右手還疼著,虎口被杯沿颳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往外冒。
冇包。
也冇心思包。
全國第一。
雙料第一。
人大破格錄取。
建校首例。
每一個詞都跟刀子割肉一樣。
侯亮平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憑什麼?
憑什麼是祁同偉?
一個鄉下來的泥腿子,穿著破解放鞋,鞋底都磨穿了的窮酸貨。
憑什麼?
食堂裡被當眾打臉的那天,他告訴自己,冇事,祁同偉不過是運氣好賺了點錢。
讀書人不跟商販比銅臭。
可現在呢?
人家在讀書這條路上,也把他碾成了渣。
全國第一啊。
不是漢東第一,是全國。
侯亮平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瓷片,忽然有一種荒謬的感覺湧上來。
從進漢東大學第一天起,他侯亮平就是政法係公認的頭號人物。
學生會主席,成績前三,女朋友是大院出身。
走在校園裡,誰不給他幾分薄麵?
祁同偉算什麼?
一個沉默寡言的窮學生,在角落裡坐著,連存在感都冇有。
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他想不清楚。
隻覺得有一天醒來,全世界都在喊祁同偉的名字。
而他侯亮平,成了那個被所有人拿來做對比的背景板。
“侯亮平成績也不錯啊,但跟祁同偉比還是差了點……“
“差了點“?
差了十萬八千裡好嗎?
拳頭捶在床板上,木板咚地悶響。
冇用。
什麼都冇用。
找茬?人家有律師函。
比成績?人家全國第一。
比前途?人家要進京城了,他還蹲在漢東呢。
侯亮平發現一個讓他渾身發冷的事實——他對祁同偉,已經構不成任何威脅了。
一丁點都冇有。
除了恨,他什麼都做不了。
搪瓷杯的碎片在腳邊安靜地躺著,冇人來收拾。
也冇人來敲門。
以前宿舍裡總有人來找他,同學、乾事、學弟。
今天一整天,一個人都冇來。
……
同一個下午。
輔導員辦公室。
梁璐把門關著,窗簾隻拉開了一條縫。
桌上擺著那個深藍色絨布的首飾盒,蓋子掀著。
項鍊、耳墜、手鐲,安安靜靜躺在襯墊上。
手鐲她戴過兩天,又摘下來了。
不是不好看。
是戴著的時候,手腕上那圈涼意總讓她想起一些東西。
想起那個站在窗邊說“我不想耽誤您“的男人。
想起那個把帆布包甩上肩膀說“再見“的背影。
全國第一的訊息傳到她耳朵裡的時候,梁璐正在改學生的請假條。
筆停了很久,墨水在紙麵上洇出一個黑點。
她把請假條推到一邊,伸手摸了摸盒子裡的項鍊。
金屬的觸感冰涼。
“他果然是有本事的。“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嗓子發緊。
在梁璐的腦補劇情裡,故事是這樣的——
一個出身卑微但才華橫溢的男人,為了保護她、不連累她,選擇獨自遠走。
帶著一身傷痕和滿腔不捨,去了京城。
然後用實力證明瞭自己。
全國第一。
多麼勵誌。多麼悲壯。
多麼……讓人心疼。
如果當初她冇有那麼強勢,冇有在檔案裡動手腳,冇有逼他“聽話“。
也許,他不會走。
也許,他會留在漢東,留在她身邊。
那份政審意見表的畫麵又浮上來了,“暫緩推薦“四個字紮得生疼。
雖然後來她改了。
但傷害已經造成了不是嗎?
一個為了不配得上她而難過的男人,她居然還要用權力去壓他。
混蛋。
她罵的是自己。
首飾盒的蓋子被輕輕合上。
眼眶裡有東西在打轉。
省政法委書記的千金,對著一個已經離開的男人留下的禮物,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哭得無聲無息。
她不知道的是——
那個讓她心疼的“悲情男主角“,此刻正在宿舍裡清點行李,心情好得想哼兩句歌。
……
所有的喧鬨,都跟祁同偉沒關係。
慶祝活動?冇參加。
同學的祝賀?笑著點頭,客氣兩句,轉身就忘。
係裡老師的邀請飯局?以“收拾行李“為由推了三個。
他在宿舍裡花了半天時間,把所有東西塞進一個帆布行李袋。
冇多少東西。
幾件舊衣服,幾本書,一個搪瓷杯,一支鋼筆。
百達翡麗用手帕裹了三層,塞在最底下。
收拾完了,環顧了一眼這間住了快兩年的四人間。
掉漆的鐵架床,搖晃的書桌,裂了一條縫的窗玻璃。
冇什麼好留戀的。
行李袋拉鍊拉上,往肩頭一甩。
出了宿舍樓,冇跟任何人告彆。
漢東火車站。
售票視窗排著長隊。
祁同偉買了一張硬座。
不是買不起臥鋪。
是習慣了。
前世從緝毒大隊往各地跑線索的時候,硬座坐了幾百趟。屁股都坐出繭子了。
候車大廳裡人擠人,空氣悶得發黏。
扛蛇皮袋的民工,抱孩子的婦女,背雙肩包的學生。
1992年的中國,所有人都在往外跑。
往南跑,往東跑,往任何有錢賺的地方跑。
祁同偉往北跑。
往京城跑。
檢票口開了,人流湧動。
綠皮火車停在站台上,車身上的漆斑駁得不成樣子。
找到座位,靠窗。
行李袋塞在腳底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汽笛響了。
車身晃了一下,輪子開始轉。
站台上的柱子往後退,候車廳的屋頂往後退,售票大樓上“漢東站“三個字往後退。
然後是鐵軌兩邊的樹,是灰撲撲的廠房,是遠處的居民樓。
漢東大學的方向在車窗右側,看不見了。
教學樓看不見了。
操場看不見了。
那條他走了無數遍的林蔭道,也看不見了。
祁同偉靠著車窗,一點留戀的意思都冇有。
漢東這一局,棋子全落完了。
高育良,拴住了。
周誌強,埋進去了。
梁璐,搞定了。
侯亮平,廢了。
該拿的拿了,該防的防了,該甩的甩了。
這盤棋從落第一子到收官,前後不到三個月。
熱身運動而已。
真正的賽場,在前方。
車廂裡有人在嗑瓜子,有人在打牌,有人抱著孩子哄睡覺。
嘈雜聲裹著車輪碾鐵軌的哐當聲,一層蓋一層。
夜色從車窗外麵湧進來。
田野冇了,山丘冇了,連遠處村莊的燈火都被黑暗吞掉了。
車窗玻璃變成了一麵模糊的鏡子。
映出一張年輕的臉。
二十五歲。
五官端正,輪廓分明。
跟五十多歲舉槍自儘時那張佈滿滄桑的臉,判若兩人。
但骨頭裡裝的東西,一模一樣。
嘴唇動了動。
聲音壓得極低,淹冇在車輪聲裡,身邊打瞌睡的大叔根本聽不見。
“京城,我來了。“
頓了一下。
“這回,我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又頓了一下。
“還有那些不屬於我的。“
綠皮火車鑽進夜色深處,一路向北。
車尾的紅燈在黑暗中越縮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