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出手就是五萬,老師高育良徹底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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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皮火車晃了一夜。
車廂裡的人換了幾茬,祁同偉靠在硬座上,一直冇閤眼。
帆布包搭在膝蓋上,裡頭空蕩蕩的,就剩幾件換洗衣服。
過道對麵一個抱孩子的婦女睡著了,孩子哭了兩聲又不哭了。
窗外的天剛泛白,遠處的田埂上有人在插秧。
漢東的地界到了。
祁同偉從座位底下摸出那個搪瓷杯,擰開蓋子灌了一口涼茶。
茶葉沫子在舌尖打了個轉,苦的。
手腕上的百達翡麗被袖子蓋得嚴嚴實實,錶盤貼著麵板,金屬的涼意一直往骨頭裡鑽。
該辦正事了。
起身擠過過道裡橫七豎八的腿和行李箱,走到兩節車廂的連線處。
風從縫隙裡灌進來,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響把其他動靜全蓋住了。
祁同偉掏出一把硬幣,走到公用電話前。
撥號。
“嘟——嘟——嘟——”
響了四聲,那頭接了。
“喂?哪位?”
高育良的嗓音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但中氣很足,一聽就是剛喝完茶。
“老師,是我,同偉。”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
“你小子!”
高育良的語速快了半拍。
“跑了這麼久,電話也不打一個,你知不知道係裡都傳遍了,說你請假回老家之後就失蹤了!”
“侯亮平那幫人還在背後嚼舌頭,說你怕了梁家,跑路了!”
祁同偉靠在電話亭的鐵壁上,嘴角往上提了提。
侯亮平。
還真是一天不蹦躂就渾身難受啊。
“老師,讓他們說去吧。嘴長在彆人身上,堵不住。”
“倒是有件事,想跟您彙報一下。”
“說。”
祁同偉把搪瓷杯換了隻手拿著,語速放得很慢。
“我這段時間在南邊跑了一圈,長了不少見識。”
“認識了一位做實業的朋友,聊得很投機。”
“他聽說我是漢大政法係出來的,對咱們係的學術氛圍很感興趣,想表示一下支援。”
高育良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冇接話。
這是他的習慣,聽完再說。
祁同偉繼續。
“他想以個人名義,給咱們係的學術研討會捐一筆款。”
“多少?”
“五萬。”
電話那頭冇聲了。
五萬塊。
1992年的五萬塊。
整個漢東大學政法係一年的活動經費加起來,都不一定有這個數。
祁同偉能想到高育良此刻的表情——扶眼鏡的手停在半路,整個人定在書桌前。
沉默持續了將近十秒。
“同偉。”
高育良的聲音壓低了半度。
“這個朋友……靠得住嗎?”
翻譯過來就一句話——錢乾不乾淨?
祁同偉早就等著這個問題。
“老師放心。這筆錢由一家叫'同天資本'的公司走賬,完稅手續齊全,對公轉對公,每一分錢都經得起審計。”
“您拿到的,是一份乾乾淨淨的企業捐贈。”
“跟我個人冇有任何關聯。”
最後這句話是重點。
高育良是什麼人?
學者出身,愛惜羽毛愛到骨子裡。
你讓他貪,他不一定敢。
但你給他一筆陽光下的錢,名義是“支援學術”,還跟任何個人都撇清了關係——
這就不是貪。
這是給麵子。
是“社會各界對漢東大學政法係教學成果的高度認可”。
拿出去說,那是政績。
寫在年終總結裡,還能加分。
高育良怎麼可能拒絕?
果然。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哢嗒”聲。
高育良點了根菸,吸了一口。
“同偉啊。”
這個“啊”字拖得有點長,意味深長。
“你在外麵這些天,到底經曆了什麼?”
“感覺你跟走之前……不太一樣了。”
祁同偉笑了笑,對著話筒回了四個字。
“成長了些。”
高育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笑聲從電話線裡傳過來,帶著幾分壓不住的興奮。
“好!好!好!”
連說了三個“好”字。
“你趕緊回來!回來之後到我辦公室坐坐,咱們師生倆好好聊聊,接下來的路怎麼走!”
祁同偉在電話這頭微微欠了欠身,儘管對方看不到。
“老師,我下週就回學校。”
“回來之後,我準備立刻著手備考。”
“考什麼?”
“人民大學。法學和經濟學,雙博士。”
電話那頭的煙似乎嗆了一下。
“雙……雙博士?”
“同偉,你認真的?”
“認真的。”
祁同偉的語速依然不緊不慢。
“老師說過,光有學問和人脈不夠,得有根基。”
“錢的根基,我已經開始打了。”
“學曆的根基,也不能落下。”
“人大的雙博士,是我進京城的入場券。”
高育良在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這個學生,每一次跟他通話,都能重新整理他的認知上限。
上回,是“資本浪潮”那番話。
這回,直接把未來五年的路線圖都畫出來了。
人大雙博士——進京——紮根——然後呢?
高育良不敢往下想了。
或者說,他已經在想了,但不敢想得太明白。
“好。”
高育良這回冇說三個“好”,就一個字。
但這一個字,份量比剛纔三個加起來還重。
“你回來,我給你寫推薦信。”
“人大那邊,我有幾個老同學,幫你打個招呼不是問題。”
“謝謝老師。”
祁同偉的語氣恭敬到位,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不過分熱情,不過分疏離。
師生之間該有的尊重給足,該有的距離也留夠。
電話掛了。
車廂連線處的風還在灌。
祁同偉把話筒放回去,臉上那層恭敬的底色一層一層地褪掉。
最後剩下的,什麼表情都冇有。
五萬塊。
1992年的五萬塊,擱在教授堆裡那就是天文數字。
夠高育良拿著到處炫耀半年的。
夠他在係裡的地位再往上拱一截。
夠讓所有人都知道,高育良的學生,不簡單。
而高育良越風光,就越離不開他祁同偉。
這筆買賣,投入五萬,回報是一個未來的省政法委書記。
怎麼算都不虧。
祁同偉把搪瓷杯裡最後一點茶水潑進鐵軌縫裡。
火車正好過一座橋,橋下的河水渾濁發黃。
滬市那邊的事,算是告一段落。
資本有了,後路布好了,防火牆也搭起來了。
接下來,回漢東。
回到那個他曾經卑微過、屈辱過、跪過的地方。
不過這回,他不是回去跪的。
是回去站著的。
站著,把該收拾的人一個一個收拾了。
窗外的風景越來越眼熟。
遠處那片大學城的輪廓已經開始出現。
漢東大學的鐘樓,尖尖的,從一片灰撲撲的建築群裡冒出來。
祁同偉把外套披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腦子裡過了一遍名單。
侯亮平。
那個在宿舍裡端著飯盒裝好人、背地裡踩人踩得最歡的傢夥。
上輩子,這人從檢察院一路爬上去,靠的是什麼本事?
一半是鐘小艾她爹的關係,一半是站隊站得準。
真刀真槍辦案的能力?
有,但冇他自己吹的那麼大。
還有陳海。
侯亮平說什麼他信什麼,侯亮平往東他絕不往西。
典型的跟班體質。
上輩子這兩個人聯手把他祁同偉往死裡整的時候,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得相當默契。
這輩子?
祁同偉嘴角勾了一下。
這輩子你們還冇長出牙呢,我就先把你們的嘴封上。
火車開始減速了。
廣播裡響起了到站通知。
祁同偉隨著人流往出口走,帆布包在肩頭輕輕晃著。
穿過檢票口,漢東站廣場上的熱浪撲麵過來。
賣冰棍的老頭推著車經過,車輪碾在水泥地上的聲響拖得老長。
祁同偉站在廣場中央,抬頭看了一眼天。
漢東的天,灰濛濛的,跟記憶裡一模一樣。
不過沒關係。
天灰不灰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片天底下,誰說了算。
“侯亮平,陳海。”
這兩個名字在心裡轉了一圈。
帆布包往肩上緊了緊,邁步走進了漢東六月的烈日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