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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菩提祖師從袖中取出一卷簡帛。
簡帛看不出材質,不像竹木,倒像是某種獸皮。
上麵的文字筆畫渾然天成,每一個字都散發著無比深遠的韻味。
蘇牧雙手接過,低頭看去。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道德真經》。
太上老君所著。
蘇牧的手有些發抖。
前世他熟讀過無數遍老子的《道德經》,可以說倒背如流。
但眼前這卷簡帛上的文字,與他記憶中的版本又有所不同。
顯然這纔是正本,最主要的是其中的韻律,
那是一種道韻。
聖人之道韻。
僅僅是看了開頭兩句,蘇牧的紫府就劇烈震顫了一下,劫種與九葉劍草竟同時有了反應!
“這卷經文,是仙道正本,非凡間流傳的殘篇可比。”
祖師平靜道,
“其中蘊含的道韻,可滌盪心神、化解戾氣。”
“你且去後山閉關,參悟此經。”
“不求速成,隻求'生死無為'四個字。”
蘇牧趕忙恭敬地行了一禮。
“弟子領命。”
“悟玄。”
蘇牧抬頭。
祖師的麵容在午後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慈和。
“量劫將至,你身負劫種,註定要捲入其中。”
“為師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
“你自己的道心,須得自己去磨......”
“去吧。”
蘇牧起身,將簡帛妥帖地收入懷中,退出了靜室。
與孫悟空說了一聲,他便徑直前往後山。
方寸山後山是一片密林環繞的幽穀,穀中有一眼靈泉,是門中弟子閉關時用的場所。
蘇牧尋了處寂靜之地,簡單遮掩後,將簡帛平鋪在膝上。
然後,他什麼都冇做。
就那麼坐著,盯著簡帛上的第一行字。
“道可道,非常道。”
他在前世,對這句話有過無數種解讀。
大道不可言說,可以言說的便不是永恒的大道。
他清楚字麵意思,卻始終無法觸及這句話的真正核心。
但此刻不同。
簡帛上的文字散發著聖人道韻,那道韻像是一種引導,
引導讀經之人的心神,自發地去感悟。
接著蘇牧閉上了眼睛。
他此時的悟性已經突破了明心境巔峰,達到了悟境。
在這個境界下,他對大道的感知極為敏銳。
聖人道韻流淌過他的識海,帶來的不是文字的含義,而是一種玄妙之感。
一種“空”的感覺。
萬物歸於本然的空。
蘇牧的思緒開始不受控製地飄遠。
他想起了前世。
那個冇有修仙、冇有妖魔、連“位麵”這個詞都隻存在於小說裡的普通世界。
他在那裡度過了二十幾年渾渾噩噩的人生,
魂穿到藍星這個平行世界又被同學投票獻祭到這個要命的西遊位麵。
他想起了第一次遇到猴哥的時候,雖然是他故意選擇的時間節點。
在海灘上,一隻毛茸茸的猴子從木筏上跳下來,他佯裝害怕,大喊著“妖怪”。
再到菩提祖師。
那個指著蒲團讓他旁聽的慈祥師父。
他想起了赤焰狐主。
她在化為光屑前最後說的那句話。
“幫我去看看外麵的世界。”
還有負嶽玄龜。
那頭垂死的老龜走進墮龍淵,再也冇有出來。
他想起了藍星的夜空。
那天他站在京都的樓頂,看著被暗紫色裂縫撕裂的天際線,心裡想的是,
這個世界,不該是這樣的。
蘇牧在這些紛雜的念頭中逐漸沉澱下來。
不是刻意壓製,不是強行清空,而是......看著它們,不追,也不躲。
念頭來了就來了,走了就走了。
就像山間的流水,經過石頭,繞開也好,衝過也罷,水始終是水,石頭始終是石頭。
“生死無為。”
不是對生死無所謂。
而是不被生死左右。
赤焰狐主的死,是他的遺憾。
但遺憾可以放在心裡,不必讓它變成心結。
對佛門幕後黑手的憤怒,是他的本心。
但憤怒可以化為動力,不必讓它蝕毀道基。
蘇牧的體內的血煞穢氣開始消融。
不是被強行剝離,而是自然溶解。
那些血煞穢氣在聖人道韻的滌盪下,緩緩化作虛無。
蘇牧不知自己坐了多久。
他的意識越來越清明,越來越通透。
世界變得極其安靜。
安靜到他聽不見自己的心跳。
安靜到他察覺不到自身的存在。
蘇牧的呼吸停了。
心臟也停了。
他麵色紅潤,身體溫熱,盤膝穩坐石室之中,
但從任何生理指標來看,他已經死了。
他進入了胎息悟道的假死狀態。
他的神魂脫離了肉身的束縛,徹底沉入了《道德真經》的聖人道韻之中。
石室外,一隻經過的山雀在門前停了停,歪著腦袋看了一眼裡麵一動不動的身影,嘰嘰叫了兩聲,飛走了。
半日後。
一個道童路過後山,按例檢視閉關弟子的狀況。
他找到蘇牧,看到他盤膝而坐,麵色如常,卻呼吸全無。
道童試著叫了兩聲,蘇牧冇有迴應。
隨後又伸手探了探鼻息......
“冇有鼻息了!”
道童的臉刷地白了。
他轉身就跑,一路跌跌撞撞地衝回**堂!
“師、師父!悟玄師弟......好像坐化了!”
菩提祖師端著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唇角微微上翹。
“哦?是嗎。”
道童跪在**堂中央,急得滿頭大汗。
“師父!悟玄師弟真的冇氣了!弟子探了三次鼻息,一點呼吸都冇有!麵色雖然紅潤,但人......人就是不動啊!”
菩提祖師放下茶盞,拂塵在膝上輕輕一搭。
“慌什麼。”
“他又冇死,是入了胎息而已。”
道童愣住,
“胎息?”
“假死悟道,是參悟至深時神魂自發的一種狀態。肉身生機雖斷,元神卻在道韻中遨遊,等他悟透了,自然會醒過來。”
道童長出一口氣,拍著胸口。
“那...弟子就不必管他了?”
祖師擺擺手,
“嗯...去吧。”
道童行禮退下,腳步聲漸遠。
**堂內安靜了下來。
祖師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放下後,右手掐指推演了片刻。
“太清道韻引動天機......蘇牧這孩子,倒是入了老君頭的法眼。”
他微微一笑。
然後什麼都冇做。
冇有去後山看蘇牧,也冇有給他加防護,甚至冇有通知孫悟空。
隻是坐在蒲團上,繼續喝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