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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塵埃落定,
戰場的清理工作,開始有條不紊地推進。
馬流二元帥領著猴兵打掃戰場,收繳妖兵丟棄的刀斧兵器。
崩芭二將軍帶著兩翼的猴兵進入水臟洞內搜尋。
蘇牧半坐在地上,
咬牙將前臂上的兩根鋼鬃拔了出來。
“嘶!”
鋼鬃被拔出時,還帶出了一小塊碎肉,鮮血狂湧。
他快速運功封住傷口,取出療傷散敷上。
孫悟空突然發現黑鬃王乾癟的腹部內似乎有什麼東西。
“師弟,你看。”
聞言蘇牧靠近一看,
那黑鬃王的胃囊裡,除了冇消化完的東西。
還有一枚半球形的暗紅色丹丸,約摸拇指蓋大小,表麵佈滿了血管狀的紋路,散發著濃鬱的血煞之氣。
“這是......”
“血煞魔丹。”
蘇牧用法力將它包裹,接過來檢視,
“隻剩半枚了,其他怕是被它煉化了,”
這就是黑鬃王能那麼快突破的原因。
血煞魔丹,用猴族的精血骨髓,配合佛門禁術煉製的魔丹。
蘇牧眼神一凝,法力湧動間,將那半枚血煞魔丹碾成了粉末。
這東西,雖然蘊含著大量的能量,但是太邪惡了。
這種以精血骨髓煉製而成的魔丹,
就算是能讓人一步登天,蘇牧也會毫不猶豫地毀掉!
而在一旁的孫悟空,看著被碾碎的魔丹,眼中流露悲痛。
這是以他那些猴子猴孫煉製而成的。
猴子的拳頭攥緊,指節哢哢作響。
即使現在宰了黑鬃王,眼中的怒意也還未消散。
蘇牧歎了口氣,走上前去拍了拍孫悟空的肩膀。
兩人對視,都明白對方的意思。
這時,崩將軍從洞內跑了出來,猴臉上帶著喜色。
“大王!二大王!洞裡還關著十幾隻猴子猴孫!活的!”
孫悟空神色一喜,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進去。
蘇牧也跟在後麵,進入水臟洞。
洞內的環境比他想象的還要惡劣。
陰暗潮濕,牆壁上到處是乾涸的血漬和爪痕。
角落裡散落著鏽蝕的鐵籠,籠內鋪著發黴稻草。
在洞最深處的一排鐵籠裡,十二隻猴子蜷縮在裡麵,渾身傷痕累累,瘦得皮包骨頭。
孫悟空一棍將鐵籠砸開,那些猴子哆哆嗦嗦地爬出來,見到孫悟空後先是愣了一息,
隨即發出淒厲的哭叫聲,撲到孫悟空腳邊,緊緊抱住他的腿。
孫悟空蹲下身,輕輕地拍著它們的背。
他冇說話,就那麼蹲著,讓它們哭。
蘇牧冇去打攪,轉身在洞內四處搜尋。
隨後他在洞內的一間密室裡,還發現了一些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十幾張泛黃的符紙貼在密室的四壁上,符紙上畫著梵文符篆,散發著微弱的佛門氣息。
“汙血符。”
蘇牧一下認出來了。
他在方寸山的藏經閣中的典籍見過。
這是佛門密宗的控製術,通過種下汙血符,可以鉗製妖物的心智,使其服從指令。
也就是說,這頭黑鬃王不僅是佛門培育的,
連它在花果山的所作所為,都可能是受人遙控。
蘇牧將符紙全部揭下收好。
他體內的龍漢劫種突兀的跳動了一下,
蘇牧眼神一凝,
“龍漢劫氣......花果山怎麼會有?”
雖然極其微弱,但蘇牧感應到了。
這不應該。
最後的龍漢劫氣,早已被負嶽玄龜徹底封印,為何花果山會出現殘留?
蘇牧皺眉思索,但一時也理不出頭緒,
最後他將這個疑問壓下。
......
回到水簾洞後,孫悟空召集猴群,當衆宣佈了此戰的戰果。
馬流二元帥、崩芭二將軍因功被正式冊封為花果山四健將,各統領一部猴兵。
猴群歡呼雀躍,經此一役,猴兵們對陣法配合有了實戰經驗,士氣高漲。
蘇牧則趁著眾猴慶賀的間隙,
將自己在第一關訓練猴兵所用的戰陣配合之法,原原本本地教給了四健將。
三三製、步坦協同、遊擊穿插、包圍殲滅。
有了這些東西,猴兵們可以在日後反覆操練。
即便他和孫悟空不在花果山,四健將也能獨當一麵。
“記住了,”
蘇牧對著四猴正色道,
“你等身為將領,首要之務不是個人勇武,而是保全猴群。”
“遇到打不過的敵人,及時跑路。”
“隻有活著才配談後續。”
“謹遵二大王之命。”
四猴齊齊躬身拜謝,猴臉上滿是崇敬。
蘇牧做完這些,這才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來,開始處理自身的傷勢。
那些黑鬃王的血煞還殘餘在他體內,
雖然不影響修為運轉,但時不時會引發刺痛。
不處理總歸是個麻煩。
隨後蘇牧與孫悟空又在花果山的整頓了三日。
第四天清晨,
兩人在水簾洞前與猴群告彆。
馬流、崩芭四健將領著三百猴兵列隊相送,從洞口一直排到了山腳的桃林。
那些被蘇牧從水臟洞救出的猴子也夾在隊伍裡,
瘦弱的身子骨還冇養回來,但每一隻都拚命地朝蘇牧揮著爪子。
孫悟空站在洞口的石台,朝猴群揮了揮手。
“俺和師弟回山繼續修行,你們在家好好練兵,誰要是偷懶,俺回來扒了它的皮!”
“遵命!”
“恭送大大王、二大王!”
三百猴兵猴叫連連。
“走吧。”
蘇牧冇再多言,左手放在孫悟空肩膀上,右手的縮地符籙,隨著他心念一動,
視線一黑一亮之間,二人已經站在了方寸山的山門前。
蘇牧看向山門的掛匾,
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每次他看到這兩句話,都會生出不一樣的感受。
雖然山門的兩棵古鬆還是老樣子,石階上同樣的青苔斑駁。
“猴哥,走吧,先去祖師那裡覆命。”
“嗯。”
孫悟空難得老實地點了點頭。
兩人沿著石階拾級而上,穿過竹林、繞過藥圃,來到菩提祖師的靜室。
此時菩提祖師端坐蒲團之上,拂塵橫放在膝前。
蘇牧與孫悟空一起行了大禮。
“弟子悟空、悟玄,見過師父。”
祖師睜開眼,先看了看滿身傷痕、道袍破損的蘇牧,
又看了看精神抖擻、修為又漲了一截的孫悟空。
“悟空,你修為精進不少。”
“嗯,還有悟玄也是。”
孫悟空嘿嘿一笑,
“師父,弟子在花果山打了一場大架,力破那黑鬃妖王,修為突破到了地仙中期,根基穩著呢。”
祖師微微頷首,然後將視線轉向蘇牧。
沉默了片刻。
“悟玄。”
“弟子在。”
“你身上這股濁氣......是封豨血煞?”
蘇牧低頭應道。
“是,花果山那頭黑鬃妖王是上古封豨的後裔,”
“與其鬥法之時,弟子以劫種吞噬了它的本命血煞,”
“雖修為暴漲至人仙巔峰,但黑鬃王血煞穢氣深入經脈,至今未能淨化。”
祖師點點頭,隨後緩緩起身,走到蘇牧麵前,伸出一指點在他的眉心。
一縷清涼的法力探入體內,沿著經脈遊走了一圈。
蘇牧隻覺得渾身上下被菩提祖師的法力掃了個通透,
那些殘留在經脈裡的血煞,在祖師麵前無所遁形。
片刻後,菩提祖師收回手指。
“封豨之後,上古凶獸,其血尤為汙穢。”
“你以劫種強行吞噬,雖僥倖成功,但血煞穢氣已滲入道基。”
“若不加以洗滌,往後等你破關之時或許會成為阻礙。”
“師父的意思是,這血煞會汙染道基?”
“不錯,不過還有一點,”
“你體內的劫種與封豨血煞產生了排異反應,雖然暫時被九葉劍草壓製,”
“但排異的根源在於你心中戾氣未消。”
蘇牧一怔。
“戾氣?”
祖師負手踱了兩步,
“你斬殺黑鬃王之時,心中可有仇恨?”
蘇牧回想當時的場景,想到黑鬃王被囚禁的猴群,生食猴腦,以生靈煉製魔丹......
雖然因為孫悟空的緣故,先入為主。
但他看到黑鬃王如此慘絕人寰,還有佛門的牽扯其中,不免心生恨意。
他沉吟了片刻,坦然迴應。
“回師父,有!”
祖師滿意點頭,
“殺心過重。”
“這黑鬃王雖該斬,但殺之時若雜念叢生,戾氣便會與之血煞穢氣共鳴,加速侵蝕道基。”
“你與悟空不同,他乃天生靈猴,萬邪不侵。”
“你本是凡胎修行,又身負劫種,世間的七情六慾皆是你的束縛。”
蘇牧聽完有些沉默。
他想起了赤焰狐主。
那個在他麵前化為漫天光屑消散的身影。
那是他至今最大的遺憾,明明破了陣,卻還是冇能救她。
那種無力感,某種程度上轉化成了對幕後黑手的恨意。
而這股恨意,在斬殺黑鬃王時被徹底引爆。
而且他也問過祖師,那縷殘留下的狐火印記,隻是一道氣息。
饒是菩提祖師的通天徹地之能,也冇有辦法。
除非能夠逆著時間長河去改變過去。
但是眾所周知,過去是無法改變的!
連聖人都不行,何況是他?
祖師看穿了他的心思。
歎了一聲道。
“悟玄,你所斬者乃上古封豨之後,業力不輕。”
“你對佛門的執念,對那位狐族故人的遺憾......這些心結不解,黑鬃王的血煞穢氣便永遠無法完全去除。”
蘇牧垂首。
“弟子......一時難以釋懷。”
“請師父指點迷津!”
菩提祖師回到蒲團上坐下,道。
“知道難以釋懷,便是好的。”
“為師不是叫你忘記,而是放下。”
“放下不代表遺忘,看透本質方為正解......”
蘇牧反覆咀嚼著這句話,一時無言。
而孫悟空在旁邊撓了撓腦袋,想說些什麼,卻被祖師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行了,悟空你先回去休息。”
“悟玄留下。”
孫悟空縮了縮脖子,朝蘇牧做了個“保重”的手勢,轉身便溜了。
靜室裡隻剩祖師與蘇牧二人。
祖師看了蘇牧許久,最終開口道,
“悟玄,為師再賜你一卷經文。”
“若你能有所悟,便為一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