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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
蘇牧來到七處陣眼的正中心,也就是赤焰狐主所在的位置。
此時赤焰狐主,依舊趴在那塊刻滿鳳鳥烙印的岩石上,三條殘尾隨意擺動。
她抬起頭看了蘇牧一眼,冇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接著蘇牧從懷中取出那枚赤金色毛髮,
開始感應陣法,
七處陣眼的方位在他感知中逐一亮起。
接著他催動體內玄元之氣,將它們分成七道細流,沿著預設好的路線輸送出去。
很快,六塊玄甲碎片依次傳來微弱的反饋。
沈硯到位。
柳如煙到位。
周濤到位。
......
第七塊碎片沉默了幾秒後,也傳來了反饋。
魏涼到位。
七人均已就位。
蘇牧深吸了一口氣,順著陣法傳出神念。
“開始。”
隨後他雙手結印,催動《紫府玄元訣》第二重心法中的“紫微周天”。
紫色的玄元之氣從他體內湧出,沿著陣法的七條暗紅色脈絡向外延伸。
第一處陣眼,北麵。
紫色氣脈觸碰到陣眼的瞬間,濃烈的劫氣衝湧過來。
蘇牧體內的龍漢劫種也被他催動,如同張開無形的“嘴”,開始瘋狂吞噬。
劫氣被抽走,陣眼中原本暗紅色的光芒開始變淡。
“第一處……接管成功。”
赤焰狐主的身體卻顫了一下,一聲低沉的悶哼從她喉嚨裡擠出來。
蘇牧咬緊牙關,冇有猶豫。
第二處。東南。
紫色氣脈接入,劫種繼續吞噬。
陣法的運轉開始出現紊亂,暗紅的光芒一明一暗地跳動。
赤焰狐主的三條尾巴猛地豎起,又重重砸落在地上。
她的喘息聲越來越粗重。
“繼續。”
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第三處。西麵。
蘇牧的額頭上滲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三條氣脈同時運轉,法力消耗陡然翻了三倍。
劫種吞噬劫氣的速度也在加快。
但與此同時,赤焰狐主的痛苦也在成倍增長。
她蜷縮在岩石上,金色的瞳孔開始向豎瞳收縮,身上的赤金色羽毛逐漸顯現。
她在失去對肉身的控製。
“第四處!”
蘇牧神色一凝,陡然加快了速度。
當紫色氣脈刺入第四處陣眼的刹那,赤焰狐主發出了一聲嘶吼。
那聲音已經不是人類能發出的嗓音了,
那是妖獸在極度痛苦中的本能嚎叫。
她的身形開始膨脹,身軀輪廓劇烈扭曲,狐爪正在化為了赤色的獸爪。
“撐住!”
蘇牧朝著連線沈硯的那道氣脈傳音。
沈硯在北麵的陣眼上,拚命穩住真氣的運轉,整個人被劫氣的餘波吹得踉蹌後退了三步。
第五處。
蘇牧已經冇有多餘的心力去思考了。
五道氣脈同時運轉,他的紫府在劇烈震顫,丹珠上出現了細小的裂紋。
赤焰狐主此時的體型縮小了數倍,
成了三尾火狐趴伏在地上,渾身赤金色的火焰瘋狂燃燒。
但火焰的顏色正在改變。
赤金之中,有暗黑色的紋路在蔓延。
元鳳殘念!
它趁著赤焰意識薄弱的間隙,開始侵蝕她的肉身。
“來不及了!”
蘇牧的腦子在那一瞬間做出了判斷。
他放棄了按部就班的節奏,瞬間將體內所有的法力和劫種之力全部傾瀉而出。
第六處!
第七處!
同時口中默唸口訣,不管是什麼力量他全部吸了過來。
兩道紫色氣脈幾乎是在同一個呼吸之間刺入了最後兩個陣眼。
劫種全力爆發,吞噬之力驟然鋪開,覆蓋了整座殘陣的七條主脈。
暗紅色的劫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陣法在震顫,在哀鳴。
赤焰狐主體內的元鳳殘念似是感知到了毀滅的威脅,
發出了一聲淒厲的鳴叫。
一道漆黑的火柱從三尾火狐的體內沖天而起。
殘念暴走了。
黑色火焰化為一隻模糊的鳳鳥虛影,張開兩翼,向蘇牧撲來。
蘇牧來不及躲,也不能躲。
他此刻已經變成了整座陣法的核心樞紐,動一下就前功儘棄!
他咬碎了嘴裡最後一顆丹藥,催動劫種迎了上去。
劫種與元鳳殘唸的力量在他胸口正麵撞擊。
龍漢大劫的吞噬本能對上了元鳳怨唸的毀滅本能。
蘇牧的五臟六腑都在翻湧,嘴角溢位鮮血。
劇痛傳來。
他已經很久冇有體會過這種從骨髓深處往外炸裂的痛了。
但他依舊穩如泰山,冇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這時蘇牧在心中怒喝一聲。
“給老子吞!”
劫種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暗紅色的光芒暴漲了三倍,
瞬息間將整個元鳳殘念連同那隻鳳鳥虛影一起裹住。
殘念在掙紮撕咬,試圖撕裂劫種的外殼。
隨著蘇牧將紫府中最後的玄元之氣全部注入劫種。
丹珠上的裂紋一下就擴大了。
紫府震盪。
那枚劫種猛然膨脹,又驟然收縮。
元鳳殘念發出了最後一聲哀鳴!
最後被徹底吞噬殆儘。
與此同時,七處陣眼的劫氣被抽乾,周天星鬥殘陣失去了所有的支撐。
大陣崩潰。
暗紅色的天空裂開了無數道縫隙,
那久違的星光從中灑落下來。
蘇牧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成功了!
此時赤焰狐主重新化為人形,虛弱地躺在碎裂的岩石上。
三條尾巴還在,雖然暗淡,但還在。
她轉過頭,看著蘇牧。
笑了。
那是蘇牧見過的,赤焰狐主最真切的笑容。
冇有自嘲,冇有苦澀。
而是一種解脫。
“蘇牧......你真的做到了.....”
“謝謝你!謝謝你!”
蘇牧撐著膝蓋想要站起來。
“赤焰姐姐,我......”
他的話冇有說完。
赤焰狐主的身體裡,突然爆發出一道黑光。
那道黑光不是來自元鳳殘念,而是另一股力量。
一道埋藏在她體內,從未被觸發過的力量。
黑色的咒紋從她心口蔓延開來,迅速覆蓋了她的四肢、麵龐、每一寸肌膚。
赤焰狐主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咒紋,眼中的光芒緩緩暗了下去。
“果然......”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
“那個人,連這一步都算到了。”
蘇牧的瞳孔驟縮。
“這是什麼?!”
赤焰狐主冇有回答他。
她看著自己的身軀開始從指尖化為光屑,一點一點地消散。
蘇牧忍著身體的疼痛衝了過去,試圖催動劫種將那些黑色咒紋吞噬。
但劫種碰觸到咒紋的瞬間,就被彈了回來。
那咒紋和赤焰狐主的神魂已經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分不開。
“隕魂咒。”
赤焰狐主的聲音開始變得模糊,
“無論陣法破或不破......從他把這道咒種在我體內的那一天起......我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蘇牧不語,還在全力催動劫種。
一次不行,再來一次。
再來一次!!!
他的紫府已經在發出警告了,丹珠上的裂紋在擴大,
再這樣下去他自己都要崩潰。
但他不想停下來。
赤焰狐主抬起正在消散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那觸感已經幾乎感受不到了。
她看著他,渾濁的金瞳裡映出了他的臉。
“小弟弟,彆為姐姐難過。”
“這三百年,我等的就是今天......”
蘇牧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赤焰狐主的身體已經消散了大半,隻剩下上半身的輪廓還維持著。
她最後笑了笑。
“小弟弟,替我......去看看外麵的世界吧。”
“不要為我傷心,我們這些三族餘孽,本身命運就是註定的......”
話音落儘。
赤焰狐主的身軀化為了漫天的赤金色光屑,在破碎的星空下無聲飄散。
蘇牧無力的跪在原地,雙手合攏,抓住了最後一縷光點。
那是一縷赤金色的狐火,還在微弱地跳動著。
像是這位三百年前便已註定了結局的九尾妖主,
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點溫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