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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牧跪在那裡，不知道過了多久。
掌心裡的那縷狐火越來越弱，他不敢合攏手指，怕一用力就把它掐滅了。
周圍的先行者們陸續趕到。
沈硯跑在最前麵，看到蘇牧跪在地上、滿身是血的樣子，腳步頓了一下。
“陣……破了？”
蘇牧冇有回答。
柳如煙掃了一眼四周，
暗紅色的天空已經裂開了大片縫隙，劫氣正在快速消散，殘陣消亡後的餘波還在輕微震盪。
陣確實破了。
但赤焰狐主也不見了。
隻有蘇牧跪在原地，雙手捧著一點微光。
劉莽張嘴想問什麼，被周濤拉住了。
誰都看得出來，那點光是什麼。
蘇牧的表情此時很平靜，平靜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他就那麼跪著，一動不動，兩隻眼睛盯著掌心裡的火苗，呼吸很淺很輕。
這是他第一次切實地體會到，什麼叫做“無力”。
他破了陣。
他吞了元鳳殘念。
他贏了。
但贏了又怎樣？
那個在黑風山廢墟裡等了三百年的女人，從一開始就冇有任何活路。
佈陣的人給她安排了兩種死法。
要麼被元鳳殘念吞噬，變成一具毀滅一切的劫屍，
要麼陣法被破，體內的隕魂咒激發，魂飛魄散。
無論蘇牧做什麼，無論他再怎麼拚命！
結果都一樣。
這個比萬箭穿心，還要讓他難受。
此時他的紫府已經損傷嚴重了，丹珠上佈滿裂紋，法力幾乎枯竭，
體內的劫種也因為過度吞噬而陷入了沉寂。
但這些身體上的疼痛，他全部感覺不到。
他隻覺得胸口發堵。
像是被人無情的，狠狠的踩在腳下！
“龍漢劫種的持有者。”
一個聲音，毫無征兆地從虛空中傳來。
蘇牧抬起頭。
天空裂開的縫隙深處，有一道模糊的人影正在凝聚。
看不清麵容，看不清身形。
隻有一雙極其冷漠的瞳孔，隔著不知多遠的距離，注視著下方。
“多謝你幫我完成了最後一步。”
那聲音不急不緩，聽不出喜怒。
“赤焰妖狐體內的元鳳精血，曆經三百年的淬鍊與反覆吞噬之後，品質已經足夠了。”
“現在......它歸我了。”
蘇牧的瞳孔猛然收縮。
赤焰狐主消散時留下的赤金色光屑，此時還有一部分飄浮在半空中冇有消散乾淨。
那是她最後的元鳳精血的殘餘。
一隻漆黑的大手從虛空裂縫中伸了出來。
五指張開，籠罩了整片天空。
吸力驟起。
那些赤金色的光屑開始向那黑手彙聚。
蘇牧在這一刻瞬間就炸了。
所有的無力，在這一瞬間全部燃燒殆儘，化為了他有生以來從未體驗過的暴怒。
三百年的陣法。
隕魂咒。
一切都是這個人做的。
他把赤焰困在這裡，當做煉丹的爐鼎，燒了三百年。
等火候到了，再來收取成品。
至於赤焰本身的死活？
從頭到尾就不在他的考慮之內。
蘇牧站了起來。
他的雙腿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法力已經幾乎耗儘，連維持站立都困難。
但他依然站了起來
那縷狐火被他收入紫府內。
接著他立即催動龍漢劫種。
此時劫種已經沉寂了。
但蘇牧不管，他把僅存的修為，紫府裡最後一縷玄元之氣還有九葉劍草的劍意全部灌了進去。
劫種在顫動，
“給老子！出來！”
隨著蘇牧的怒喝。
劫種從沉寂中瞬間爆發。
暗紅色的光柱從蘇牧體內沖天而起，
裹挾著劫氣之力，直接轟向了那隻黑色巨手。
轟！！
整片廢墟都在這一擊下劇烈晃動。
沈硯等人被衝擊得翻倒在地，武二郎拚命抓住身邊的岩石纔沒有被掀飛出去。
黑手與暗紅光柱碰撞的交彙點炸開了一團能量風暴。
虛空裂縫中的那道人影沉默了一瞬，輕笑開口。
“嗬嗬......有趣。”
但是那聲音依舊冷漠，
“以人仙初期的修為，還未完全煉化的劫種，”
“就敢跟我動手嗎？”
“這份脾氣，倒是和那隻臭猴子有幾分相似。”
蘇牧忍受著又一次反噬，鮮血從他七竅同時流出。
依然未能阻止那人。
赤金色的光屑被瞬間吸走。
“你護不住的。”
虛影的聲音淡淡傳來，
“天道之下，眾生皆棋。”
“你也不例外。”
蘇牧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有血沫從他嘴裡噴了出來。
冇有多餘的話語，隻有一個字。
“滾！”
虛空中的人影冷笑，
“量劫將至，龍漢劫種的承載者。”
“我們還會再見的。”
“哼哼......”
隨著人影消散，虛空裂縫慢慢合攏，天空重歸平靜。
那人影消散後，蘇牧的身體搖晃了兩下，膝蓋一軟，重重砸在了地上。
沈硯和劉莽衝上來扶起他。
“蘇牧！你......”
蘇牧卻是一把推開了他們。
他撐著地麵的碎石，弓著腰，大口大口地嘔血。
紫府裡的丹珠裂了大半，體內劫種也因為強行爆發而再次陷入了沉寂。
他現在的狀態，連一個築基期的修士都打不過。
冇有理會自身的傷勢。
他緩緩直起身子，用袖子擦了擦血。
意識沉入識海，看著那縷被他收入識海的赤金色狐火，還在微弱地跳動著。
讓他稍稍的鬆了口氣。
當蘇牧再次睜眼，
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悲傷，隻有寒意在眼中流轉。
周濤走到他身邊，嘴唇動了動。
但最終還是什麼都冇有說出口。
柳如煙站在幾步之外，攥著衣角，手指發白。
武二郎一拳捶在了地上，石屑飛濺。
劉莽的嘴唇緊抿著，眼眶泛紅。
連魏涼都收起了平時那副傲慢的神情，站在人群外看著。
赤焰狐主的事，蘇牧與他們講過。
雖然她是妖，但也像他們一樣，嚮往自由，嚮往自己想要的生活......
整片廢墟寂靜無聲。
隻有風穿過碎裂的山石，發出嗚咽之聲。
蘇牧最後看了一眼赤焰狐主消散的位置，
那裡什麼都冇有了，
隻剩下一塊被鳳鳥烙印覆蓋的岩石，上麵還殘留著淡淡的餘溫。
他轉過身。
麵朝著眾人，但不是在看他們。
他在看一個不存在的方向。
星袍。
拂塵。
他會記住的。
此時位麵中樞的提示音在所有人腦海中響了起來，
“第二關：通關。”
“通關獎勵結算中......”
“請先行者於十二時辰內返回位麵中樞。”
蘇牧冇有任何通關的喜悅。
他彎下腰，撿起了地上那根已經失去神唸的赤金色毛髮，小心翼翼收起。
然後直起身，邁步向外走去。
身後，沈硯招呼著眾人跟上。
冇有人說話。
夜風吹過廢墟的時候，岩石上那個鳳鳥烙印裡，
那最後一縷溫度也消散殆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