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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五點整。
傳送大廳裡聚集了十幾個人。
和三個月前比起來，這幫人的狀態好了許多。經過藍星這段時間的休整、訓練和資源補給，
每個人的精氣神都有了明顯提升。
但緊張感同樣寫在臉上，第一關的慘烈傷亡還曆曆在目。
方破軍站在金色旋渦前麵，最後一次清點人數。
“人已到齊。”
他掃了一圈所有人。
“注意事項我不重複了。”
“你們都是第一關活著回來的，也知道位麵裡的凶險。”
“我隻強調一點！第二關的通關條件不是殺死守關者。”
“前輩先行者中的遺書上說‘不是殺’，那就一定有彆的方法。”
“進去之後優先保命，其次探索，最後再考慮通關。”
魏涼站在隊伍最末尾，用灰袍裹得嚴嚴實實，一言不發。
他的臉色比平時要憔悴不少。
蘇牧餘光瞥了一眼，發現這人的氣息比上次弱了不少。
看來是被自己那一下弄得不輕。
道心都有了裂痕。
隨後旋渦開始加速旋轉，金光逐漸增強，整個大廳都嗡嗡作響。
“出發！”
隨著方破軍一聲令下，十幾人依次踏入旋渦。
金色的光芒包裹住全身的瞬間，蘇牧體內的劫種猛然震顫，像是聞到了同類的氣息。
那種灼熱的共鳴感比三天前在基地感應到的強了百倍不止。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
待到光芒消散。
蘇牧睜開雙眼，呼吸驟然一滯。
眼前的景象和他記憶中的黑風山完全不同。
不！應該說麵目全非。
腳下是碎裂的岩石。
當初他離去前，雖說是崩塌了，但至少還有一半的山體裸露在外。
可如今黑風山主峰已經徹底消失，隻剩下一片綿延數十裡的巨大凹陷。
地麵佈滿了放射狀的裂縫，裂縫深處透出暗紅色的光。
空氣裡瀰漫著腐朽氣息。
蘇牧身後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咳嗽和驚呼。
其他先行者也陸續落地了。
沈硯扶著一塊石頭乾嘔，柳如煙滿臉通紅地捂住口鼻，武二郎蹲在地上喘粗氣。
連魏涼都彎下了腰。
“這什麼鬼地方，怎麼感覺這麼壓抑！”
武二郎罵罵咧咧。
蘇牧的劫氣感知已經完全展開。
方圓百裡之內的劫氣濃度，
是他上次離開黑風山時的十倍以上。
不對。
他上次走的時候，負嶽玄龜以自身為陣眼，將龍漢劫氣徹底封在了地脈深處。
按理說這些劫氣應該被鎮壓纔對。為什麼現在不但冇有減少，反而暴漲了？
除非......封印被人動了手腳。
蘇牧心中隱隱生出了不好的預感。
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思緒，轉身走向隊伍中間。
“所有人圍過來！”
其他人快速聚攏。
有幾個人臉色發青，那是劫氣入體的初期反應。
如果不加乾預，半個時辰之內他們就會開始精神恍惚。
蘇牧催動劫種，在身周釋放出一層淡淡的暗紅色光罩。
劫種的特性是“吞劫”，
它能吸收並中和周圍的龍漢劫氣，在自身周圍製造一個相對安全的區域。
光罩擴散開來，覆蓋了在場所有人。
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減輕
了大半。
柳如煙大口喘息著站直了身子。
那一陣晃動恰好被蘇牧瞥見，隻能暗道一聲罪過。
武二郎拍了拍胸口。
“義父牛逼......這是什麼本事？”
“彆廢話了，你們的體質扛不住這裡的環境。待在我周圍三丈以內，彆亂動。”
蘇牧一邊維持著光罩，一邊環顧四周。
曾經的麒麟崖，他獲得始麒麟傳承的地方。
此時已經在視野中找不到任何痕跡了。
整座崖體坍塌成了一片亂石堆，上麵覆蓋著厚厚的暗紅色苔蘚。
而墮龍淵的方向更加觸目驚心。
那個曾經的深淵已經擴張成了一條寬達數百丈的巨大裂穀，橫
切在大地上，裂穀底部不斷翻湧著赤紅色的濃霧。
“蘇牧。”
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他回頭，是魏涼。
這人臉上的傲氣已經消了大半，被劫氣侵蝕後更是顯得狼狽不堪。
他硬撐著走到蘇牧身邊，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擠出了一句。
“你的那個護罩......能給我也罩上嗎？”
蘇牧看了他兩秒，
那意思像是在說，你不是修道者嗎，這就扛不住了？
“已經罩著了。三丈之內都有效。”
魏涼張了張嘴，冇有說謝謝，但默默往蘇牧這邊靠近了半步。
周濤在旁邊小聲嘟囔了一句。
“倒也不必這麼彆扭。”
蘇牧冇管這些小插曲。
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劫氣感知傳回來的資訊上。
方圓百裡之內，除了他們這十幾個人之外，
還有一個極其龐大且詭異的生命體波動。
隱藏在暗紅霧氣深處，若隱若現。
那個方向是黑風山舊址的正中心。
蘇牧還探測到了另一組資訊。
時間流速。
他在藍星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關於第二關的一條未經證實的猜測，
進入越深層的位麵關卡，時間膨脹率越大。
現在他親身驗證了。
劫種對時間之力的感應很敏銳。
在這裡，每過一天外麵的藍星大概隻過去了一個時辰左右。
換算過來就是：此地一年，藍星大約過去一個月。
這意味著他們在這裡有足夠的時間來探索和準備。
但同時也意味著，
赤焰狐主在這裡已經度過了極其漫長的光陰。
蘇牧抬頭望向暗紅霧氣籠罩的天空。
以此地的時間流速計算，她至少已經過了數百年了。
數百年！
她一個人在這片廢墟裡，待了數百年。
想起之前赤焰狐主贈他精血，
就算是有旁的目的。
蘇牧的拳頭還是不自覺地攥緊。
隨後他讓眾人在廢墟邊緣紮了個臨時營地。
他以劫種之力在四周設了一道簡易的劫氣屏障，
讓他們這些先行者可以在屏障內正常呼吸和活動。
在營地安頓好之後，蘇牧讓他們暫時待在這裡。
隨後他獨自朝著廢墟深處走去。
他冇有帶任何人。
這個決定在小群裡引發了一陣騷動。
武二郎第一個不樂意，在群裡連發了三條訊息吵著：義父，我也要跟著去！
被蘇牧一句
“你去了等於給我添累贅”
給堵了回來。
蘇牧沿著地麵上最大的一條裂縫往裡走。
腳下的碎石越來越碎，暗紅霧氣越來越濃。
劫種在體內跳得越來越急促。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地形開始下沉。
他又來到了龍漢大劫時代的戰場遺骸之地。
蘇牧在斜坡底部停住了腳步。
此時開闊地前，地麵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結晶。
這些結晶散發著微弱的熱量，踏上去的時候腳底傳來灼燒感。
開闊地的正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火焰烙印。
烙印的形狀是一隻展開雙翅的鳳鳥。
看到這烙印，他體內劫種瘋了一樣地震顫。
此時一道身影從霧氣中浮現出來。
蘇牧心中一揪。
那是一隻狐，赤金色的皮毛已經暗淡得接近灰白，
連人身都保持不住了。
曾經華麗到令人窒息的九條大尾巴，現在隻剩下三條。
殘存的三條尾巴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
那些紋路時明時暗地跳動著，每跳一下，
赤焰狐主的身體就微微顫抖一次。
她周身的赤焰都快要熄滅了。
隻有幾縷火星有氣無力地在毛髮間飄蕩，像是風中殘燭。
蘇牧站在原地，冇有動。
赤焰狐主察覺到有人來，身上氣息瞬間就要暴動。
但當她看清蘇牧麵孔時，瞳孔一縮，身上的狂躁氣息也隨之一泄。
“是你......當年的小弟弟。”
“嗬嗬......”
“又見到你了......”
她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像是幾百年冇有跟人說過話。
蘇牧拱手行禮。
“赤焰姐姐......是我蘇牧。”
赤焰狐主怔了怔，隨即發出一聲極短促的笑。那笑聲嘶啞而乾澀，帶著濃重的疲憊。
“三百年了。”
“現在我這個樣子，你還能叫我姐姐，真好......”
她慢慢從霧氣中起身走來，每走一步，腳下的暗紅結晶就碎裂一片。
“對你而言或許隻是彈指之間。”
“但對我來說......”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僅存的三條尾巴。
“已經夠久了。”
蘇牧心中翻湧。
赤焰狐主確確實實的獨自度過了三百年......
“姐姐......怎會淪落至此？”
赤焰狐主冇有立刻回答。
她繞著鳳鳥烙印走了半圈，在一塊隆起的岩石上坐了下來。
殘存的赤焰在她身下蔓延開，烘乾了岩石上的潮氣。
她抬起一隻前爪，輕輕舔了舔。
“當時負嶽老龜以命封印地脈，把殘餘的龍漢劫氣徹底鎮住。”
“按理說這片廢墟會逐漸安靜下來，再過幾千年化作一處無人問津的死地。”
“我當時打算去北俱蘆洲找個冇人的地方了，獨自修行。”
“那後來呢？”
“後來......”
狐主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狂暴的金光，又被她強行按滅了。
“我被人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