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半，王道到了東林社羣活動中心。
這是一個兩層的舊樓，外牆刷了白漆，門口拉了一條紅色橫幅：“熱烈歡迎中國老年健康促進會專家團蒞臨指導”。
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清一色的老頭老太太，有的拄著柺杖，有的推著小車，臉上都帶著期待的笑容。
王道站在隊伍裏，顯得格格不入。周圍的老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小夥子，你也是來聽講座的？”旁邊一個大爺問。
王道笑著點頭：“是啊，我替我爸媽來看看。”
大爺恍然大悟：“哦，孝順！現在的年輕人，有幾個關心父母健康的？好孩子！”
王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隊伍慢慢往前移動，每個人進門都要簽到，領一張號碼牌。王道簽了個假名——“王大明”，領到了號碼牌，還有一斤雞蛋和一把麵條。
他拿著雞蛋和麵條，心想：這玩意兒成本也就十幾塊，換來的卻是老人們幾千幾萬的積蓄。這生意，真特麽黑。
進了活動中心，裏麵是個能容納兩百人的大廳，椅子擺得整整齊齊，前麵有個小舞台，舞台後麵掛著巨大的背景板，上麵印著“靈芝孢子粉——來自大自然的健康密碼”。
王道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把雞蛋和麵條放在腳邊。
老人們陸陸續續進來，很快就把大廳坐滿了。王道粗略數了數，至少一百五十人。
九點整，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上舞台，手裏拿著話筒。
“各位叔叔阿姨，大家早上好！”
“好！”老人們齊聲回應，聲音洪亮得嚇了王道一跳。
白大褂男人笑著說：“我是劉教授，今天給大家講講，怎麽才能健康長壽，活到一百歲！”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王道盯著台上的“劉教授”，初級騙局識別猛地觸動——強烈的警示，此人有大問題。
他仔細看了看這個人的臉，跟資料裏的照片對上了——劉教授，真名劉德柱，初中沒畢業，以前在工地搬磚，後來跟著吳大海混，專門負責在台上忽悠人。
劉教授開始講課，從“細胞衰老”講到“自由基”，從“抗氧化”講到“免疫力”，一套一套的，夾雜著各種專業術語。王道聽得出來，這些東西七拚八湊，有些是網上抄的，有些是瞎編的，但說得煞有介事，老人們聽得頻頻點頭。
講了大概四十分鍾，劉教授話鋒一轉：“叔叔阿姨們，你們知道為什麽現在的人壽命越來越長嗎？不是因為吃得好，是因為科技進步！我們國家最近研發了一種新藥，叫靈芝孢子粉，能從根本上修複受損細胞，延緩衰老，治療各種慢性病！”
王道心裏冷笑。
來了。
劉教授一揮手，兩個年輕姑娘推著小車上台，上麵擺滿了紅色包裝盒。
“這就是靈芝孢子粉！”劉教授拿起一盒，舉得高高的，“中國老年健康促進會推薦產品，國家科技進步二等獎，純天然草本配方，沒有任何副作用！”
台下老人們眼睛都亮了。
劉教授繼續說：“這個藥，市麵上賣三千八百八一瓶，三個療程一萬一千六百四。但是——”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吊足了胃口。
“今天是公益講座，廠家搞活動，買三送一，隻要八千八！再送一個療程的配套產品！名額有限，隻有五十個！”
王道差點笑出聲。
八千八，四個療程，每瓶成本四十塊，這利潤率，比搶銀行還高。
老人們開始騷動，有人掏錢包，有人互相商量。
王道注意到，台下有幾個中年人，混在老人堆裏，也在交頭接耳。他仔細一看——這些人的眼神不對，不像是在猶豫買不買，而是在觀察周圍的人。
托兒。
他感知了一下，初級騙局識別果然觸動了——這幾個人，都有問題。
就在這時，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從後台走出來，笑眯眯地站在舞台邊上。禿頂，戴金絲眼鏡，穿著深藍色的polo衫。
吳大海。
王道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強忍住心裏的躁動，沒有動。
吳大海在舞台邊站了一會兒，跟幾個老人聊了幾句，態度和藹可親，像個鄰家大叔。然後他走到簽到台那邊，跟工作人員交代了幾句，轉身回了後台。
王道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心裏默默盤算。
今天這場講座，肯定有不少老人會上當。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騙，但也不能打草驚蛇。
得想個辦法，既能讓係統鎖定吳大海，又能阻止老人們掏錢。
王道想了想，掏出手機，給雲城市公安局打了個電話。
“喂，我要舉報一個詐騙團夥，正在東林社羣活動中心搞保健品騙局。”
他壓低聲音，說完就掛了。
然後他站起來，朝簽到台走去。
簽到台後麵坐著一個年輕姑娘，正在整理資料。
王道走過去，笑著說：“美女，我想諮詢一下，這個靈芝孢子粉，能不能多買幾盒？我想給我爸媽、我爺爺奶奶都買。”
姑娘眼睛一亮：“當然可以！您要多少？”
王道掏出銀行卡：“我想買十套，行不行？”
姑娘愣住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十……十套？”
“對。”王道點頭，“多少錢？”
姑娘手忙腳亂地按計算器：“一套八千八，十套八萬八。如果您買十套，我們可以再送您兩套，相當於……”
“行，刷卡。”王道把卡遞過去。
姑娘激動得臉都紅了，正要接卡，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等一下。”
王道轉頭，吳大海正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後，上下打量他。
“小夥子，你給家裏老人買保健品，很有孝心啊。”吳大海笑著說，“但十套太多了吧？保質期隻有兩年，你確定吃得完？”
王道做出一副被看穿的樣子，撓撓頭：“其實……我是想代理這個產品。我在江城做點小生意，覺得這個產品不錯，想拿點貨回去試試。”
吳大海眼睛微微眯起：“你是做生意的？”
“小本生意，建材。”
“江城來的？”
“對。”
吳大海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小夥子有眼光。這個產品，市場前景很好。你要是有興趣，我們可以聊聊。”
王道心裏一喜，麵上不動聲色：“真的嗎？那太好了！”
吳大海拍拍他肩膀：“走，去後麵談。”
王道跟著他，朝後台走去。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大廳——老人們還在排隊交錢，劉教授在台上口若懸河。
快了，再等一會兒。
後台是個小房間，擺著幾張桌椅，牆上貼滿了靈芝孢子粉的宣傳海報。
吳大海請他坐下，倒了杯茶，開始聊。他問王道做什麽生意、在江城認識什麽人、為什麽對保健品感興趣。王道對答如流，早就編好了詞。
聊了大概二十分鍾，吳大海似乎放下了戒心，開始熱情地介紹產品。
“小王，我跟你說，這個產品不愁賣。你拿十套回去試試，賣得好再進貨。我給你的價格，絕對比市麵低——一套五千，怎麽樣？”
王道眼睛一亮：“五千？那太好了！”
“但是有個條件。”吳大海笑著說，“第一次拿貨，要先付款，再發貨。這是規矩。”
王道點頭：“沒問題，我現在就轉。”
他掏出手機，假裝操作轉賬。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有人大喊：“警察！別動！”
王道心裏一鬆。
來了。
吳大海臉色大變，猛地站起來，衝到窗邊看了一眼，然後回頭瞪著王道。
“你報的警？！”
王道一臉無辜：“什麽報警？吳總，怎麽回事？”
吳大海顧不上理他，從抽屜裏掏出一遝現金，塞進口袋，轉身就要從後門跑。
王道一把拉住他：“吳總，錢還沒轉呢，產品……”
“滾開！”吳大海一把推開他，拉開後門，衝了出去。
王道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笑。
初級騙局識別剛才一直在觸發——吳大海對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騙他。從“五千一套”到“先付款再發貨”，全是假的。
係統也給出了提示。
【檢測到目標：吳大海】
【欺詐行為：虛假宣傳、高價售賣假保健品、涉案金額巨大】
【罪惡值評定：正在計算中……】
【計算完成：1560點（長期詐騙老年人，造成一人自殺，多人經濟損失，性質極其惡劣）】
【對應挖礦年限：15600天（約42年9個月）】
【是否傳送至南非基礎鑽石礦？】
王道在心裏默唸：傳送。
但係統沒有反應。
【提示：目標不在視線範圍內，無法傳送】
王道愣了一下，趕緊追出去。
王道衝出後門，是一條小巷子，兩邊都是居民樓。他左右看了看，沒看到吳大海的影子。
初級騙局識別還在微微觸動——方向是左邊。
他往左追了幾步，拐過一個彎，看見吳大海正蹲在一輛麵包車後麵，喘著粗氣。
王道放慢腳步，悄悄靠近。
“吳總？”他喊了一聲。
吳大海嚇了一跳，猛地抬頭，看見是王道，臉色更難看了。
“你小子到底是誰？”
王道走過去，蹲在他麵前，笑了笑：“我說了，我是做生意的。”
“放屁！”吳大海咬牙切齒，“你肯定是警察派來的！”
王道搖搖頭：“我不是警察。”
“那你為什麽報警？”
“因為我見不得你騙那些老人的錢。”
吳大海愣住了。
王道看著他，眼神平靜：“張秀英，你還記得嗎？七十三歲，被你騙了八萬塊，跳樓自殺了。”
吳大海臉色一變，嘴唇哆嗦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鎮定。
“那是她自己想不開，跟我有什麽關係？”
王道盯著他，心裏最後一絲猶豫消失了。
“吳大海，你知道那些被騙的老人，現在過得怎麽樣嗎？”
吳大海沒說話。
王道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他：“有的在撿破爛還債，有的在跟兒女吵架，有的在床上等死。而你呢？開著車，住著好房子，拿著他們的血汗錢瀟灑。”
吳大海冷笑一聲：“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弱肉強食。他們蠢，怪誰？”
王道點點頭，後退一步。
“你說得對，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他在心裏默唸：傳送。
吳大海剛站起來，突然身體一僵，直挺挺往後倒去。
“你……”他隻來得及說出一個字，就閉上了眼睛。
【目標已傳送成功】
【傳送方式：突發性腦出血】
【實際狀態：已傳送至南非基礎鑽石礦場，開始強製勞動】
【服刑年限：15600天】
【係統進入冷卻，剩餘時間：2天23小時59分】
王道站在巷子裏，看著吳大海“暈倒”的身體，掏出手機撥打了120。
“喂，這裏有人暈倒了，在東林社羣活動中心後麵的巷子裏……”
他掛了電話，轉身離開。
走出巷子的時候，他聽見遠處傳來警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