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道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翻來覆去想著吳大海的資料。那個被騙光積蓄後跳樓的張秀英，那張黑白照片上的老太太，笑得那麽慈祥，最後卻落得那樣的結局。
王道深吸一口氣，從床上坐起來。
手機銀行簡訊彈出來——今日進賬兩萬五千二，餘額四十九萬八。
四個礦工還在兢兢業業地幹活。
他洗漱完畢，換了一身幹淨衣服。今天不去見什麽騙子，不用穿得花裏胡哨。一件簡單的白T恤，一條牛仔褲，一雙運動鞋，幹淨利落。
李偉還在呼呼大睡，王道沒叫他，留了張紙條在桌上：“去雲城，明天回。車我開走了。”
他下樓，啟動那輛租來的帕薩特，導航設好——雲城市，兩百三十公裏，大概三個小時。
車子駛出江城，上了高速。窗外是連綿的山丘和農田，六月的陽光照在綠色的莊稼上，晃得人眼睛發亮。
王道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讓風吹進來。
半個月前，他還是個被老闆欠薪、被房東坑押金、被中介騙錢的窮光蛋。現在，他銀行卡裏躺著將近五十萬，每天啥也不幹就有兩萬多進賬。
這種感覺，說實話，挺不真實的。
他伸手摸了摸方向盤，皮質的手感很好。這輛車是租的，一天三百。等錢再多點，該給自己買一輛了。
不對，李偉那小子肯定也要蹭著開。
王道笑了笑，開啟車載音響，隨便放了一首歌。
三個小時的路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他一邊開車，一邊想著怎麽接近吳大海。
周德明給的資料很詳細——吳大海團夥的套路是“保健品講座”，先在社羣發傳單，說是有免費健康講座，到場就送雞蛋、送麵條。老人們貪小便宜，一窩蜂就去了。講座上，所謂的“專家”開始洗腦，說什麽“國家衛健委最新研究成果”“諾貝爾獎提名專案”“純天然草本精華”，然後推銷一款叫“靈芝孢子粉”的保健品。一盒成本四十幾塊，賣三千八百八，還搞什麽“限時優惠”“買三送一”“買五送三”。
王道歎了口氣。
這套路，跟張萬才欠薪、劉春燕黑中介其實是一個邏輯——利用人的弱點。張萬才利用的是員工的弱勢，劉春燕利用的是求職者的急切，吳大海利用的是老人對健康的渴望和對疾病的恐懼。
不同的是，前幾個人坑的是小錢，吳大海坑的是人命。
王道踩了一腳油門，車子加速駛向雲城。
上午十點半，王道到了雲城。
這座城市比江城小一些，街道窄一點，人少一點，但該有的都有。他按照周德明給的地址，找到了吳大海團夥經常活動的區域——城東的老城區。
這一帶住的都是老年人，小區老舊，設施落後，路邊的梧桐樹遮天蔽日。王道的車停在路邊，在周圍轉了一圈。
社羣公告欄上貼滿了各種廣告：修家電的、通下水道的、高價回收舊手機的。其中一張A4紙特別顯眼——
“健康長壽的秘密——大型公益健康講座，到場即送雞蛋一斤、麵條一把！時間：明日上午九點，地點：東林社羣活動中心。主辦單位：中國老年健康促進會。”
王道把這張廣告拍下來，發給周德明：“周叔，是這個嗎？”
周德明秒回：“就是他們。促進會是假的，他們自己編的。明天你去看看？”
王道回了個“嗯”。
他在附近找了家酒店，開了間房。不是那種快捷酒店，是雲城最好的一家四星級，一晚六百八。前台的小姑娘看他年輕，還多看了兩眼。
王道刷了卡，拿了房卡，上樓。
房間在十二樓，落地窗，能看到整個雲城的全景。他站在窗前，看著下麵密密麻麻的房子，突然想起陳建國那個老人。他兒子陳小軍現在跟著他幹了，昨天還發微信說在整理馬文才案受害者的資料，想幫他們追回一點損失。
王道覺得，這大概就是係統給他這個能力的原因——不是讓他躺平享受，而是讓他做點別人做不了的事。
當然，享受也是要享受的。
他洗了個澡，換了身幹淨衣服，下樓吃飯。
酒店二樓有自助餐廳，一百八一位。王道端著盤子，從海鮮區轉到烤肉區，從甜品區轉到水果區，每樣都拿了一點。最後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悠悠地吃。
旁邊的桌子上，一對中年夫妻正在討論保健品。
“老李說那個靈芝孢子粉效果特別好，他吃了三個月，血糖都降了。”妻子說。
丈夫搖頭：“那是騙人的吧？哪有那麽神？”
“怎麽是騙人的？老李親自試的！再說了，人家是正規公司，有營業執照的。”
王道聽到這兒，筷子停了一下。
他轉過頭，衝那對夫妻笑了笑：“叔叔阿姨，你們說的那個靈芝孢子粉，是不是在東林社羣那邊買的？”
妻子眼睛一亮：“你也知道？”
“聽朋友說過。”王道放下筷子，“阿姨，那個東西效果怎麽樣？”
妻子來了興致，開始滔滔不絕：“好著呢！我吃了半個月，感覺精神好多了！以前老是失眠，現在一覺睡到大天亮！你要不要也試試？明天正好有講座，買三送一，特別劃算！”
王道笑著點頭：“行，我明天去看看。”
他心裏卻沉了一下。
又一個被洗腦的。
下午，王道沒急著辦事。
他在雲城街上逛了逛，給李偉買了點特產——雲城燒雞，據說特別有名。又給自己買了副墨鏡，雷朋的，一千二。以前他肯定捨不得，現在眼睛都不眨一下。
買完東西，他找了個咖啡館坐下，翻開吳大海的資料，仔細研究。
資料裏有幾張吳大海的照片——胖臉，禿頂，戴金絲眼鏡，看著像個退休教授。王道把這副長相記在腦子裏，又看了看幾個同夥的照片：一個叫“劉教授”的托兒，其實是個初中沒畢業的無業遊民；一個叫“王醫生”的，以前在藥店賣過藥，懂點醫學術語；還有幾個發傳單、維持秩序的嘍囉。
王道合上資料，喝了口咖啡。
明天，他要混進那個講座，親眼看看吳大海是怎麽騙人的。
係統需要目標對他實施欺詐才能鎖定，所以光是看不行，還得讓吳大海騙他一次。
怎麽才能讓吳大海騙他呢？
王道想了想，掏出手機，給陳小軍打了個電話。
“小軍，問你個事。你以前在馬文才那兒，是怎麽發展客戶的？”
陳小軍想了想，說：“分兩種。一種是主動上門的，看到廣告自己來的；另一種是我們主動找的，通過電話、傳單、熟人介紹。後一種更容易上鉤，因為人有從眾心理，覺得是熟人推薦的，可信度高。”
王道點點頭：“那如果是熟人介紹的呢？會特別對待嗎？”
“會。”陳小軍說，“熟人介紹的，我們會更熱情，給更多優惠，因為這種人更容易成交。”
王道笑了：“明白了。謝謝。”
結束通話電話，他心裏有了計劃。
晚上，王道在酒店房間裏，給周德明打了個電話。
“周叔，明天我準備去那個講座看看。”
周德明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小心點。吳大海這個人，不好對付。他在雲城混了這麽多年，認識不少人，黑白兩道都有關係。之前警方抓他幾次，都有人通風報信。”
王道問：“那您覺得，我該怎麽辦？”
周德明想了想，說：“你先去看看情況，別急著動手。摸清楚他們的套路，找到他們的窩點，再想辦法。”
王道應了一聲，又問：“周叔，您那個老戰友吳局長，知道您找我幫忙的事嗎？”
周德明笑了：“他知道。但他不知道你怎麽做，也不想知道。他隻跟我說了一句話——‘隻要能把這幫人收拾了，什麽辦法都行。’”
王道也笑了。
這吳局長，倒是跟周德明一樣，是個明白人。
掛了電話，王道洗漱完，躺在床上。
係統麵板在腦海中浮現。
【當前礦工：4人】
【張萬才：78點，剩餘752天】
【劉春燕：35點，剩餘337天】
【李玉芬：720點，剩餘7190天】
【周建國：280點，剩餘2785天】
【今日收益：25200元】
【反詐值：263點】
【係統冷卻：已結束，可用】
王道看著這個麵板，嘴角勾起一抹笑。
明天，這個數字就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