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王道還在睡夢中,手機就響了。
他迷迷糊糊摸過來一看——蘇清月。
“王道,十點來一趟派出所。”電話那頭的聲音公事公辦,“有些情況需要你說明一下。”
王道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蘇警官,又怎麽了?”
“你那兩萬塊錢的事。”蘇清月說完就掛了。
王道看著手機,歎了口氣。
該來的總會來。
十點整,王道走進東站派出所。
蘇清月已經在詢問室等著了,桌上放著一個證物袋,裏麵正是他那兩萬塊現金。
“坐。”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王道坐下,一臉坦然。
蘇清月開啟筆記本,開始問話:“王道,昨天下午兩點到五點,你在哪兒?”
“柳林鎮。”
“去幹什麽?”
“見個朋友。”
“什麽朋友?”
王道笑了笑:“蘇警官,我見朋友不犯法吧?”
蘇清月盯著他,沒說話。
王道感知了一下——初級騙局識別沒有觸發,說明她雖然懷疑,但沒有惡意。
“那這兩萬塊錢呢?”蘇清月拿起證物袋,“我們在馬文才的住處搜到的,上麵有你的指紋。你怎麽解釋?”
王道早有準備:“那是定金。”
“定金?什麽定金?”
“我想投資馬文才的專案。”王道說,“他那個養老社羣聽起來不錯,年化收益18%,我有點心動,就先交了定金。”
蘇清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王道,你當我傻?”她把筆記本往前一推,“你知道馬文纔是詐騙犯,還給他送錢?”
王道一臉無辜:“我當時不知道啊。我就是聽朋友介紹,說有個好專案,想去看看。誰知道他是騙子?”
蘇清月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
“你昨天下午兩點到五點,在馬文才那兒待了將近三個小時。聊了什麽?”
王道如實說了——投資專案、養老社羣、年化收益,包括那兩萬塊定金的事。
蘇清月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
蘇清月合上筆記本,突然問:“那張萬才、劉春燕、李玉芬、周建國呢?他們跟你接觸後都失蹤了,你怎麽解釋?”
王道攤手:“蘇警官,這個問題你問過我很多次了。我真的不知道他們去哪兒了。可能他們壞事做多了,遭報應了吧。”
蘇清月盯著他,眼神複雜。
王道知道她在想什麽——沒有證據,所有失蹤都是“自行離開”,法律上跟他毫無關係。
就在這時,詢問室的門被推開了。
周德明走進來,手裏拿著兩份檔案。
“小蘇,出來一下。”
蘇清月愣了一下,起身出去。
王道一個人坐在詢問室裏,心裏有點忐忑。
過了幾分鍾,門又開了。
蘇清月和周德明一起進來。蘇清月的臉色有點微妙,周德明則笑嗬嗬的。
“行了,小王,你可以走了。”周德明說。
王道一愣:“這就完了?”
“完了。”周德明把一份檔案遞給他,“簽個字就行。”
王道接過檔案一看,是一份詢問筆錄,上麵詳細記錄了他剛才說的話。他仔細看了一遍,確認沒問題,簽了字。
蘇清月站在旁邊,一直盯著他看。
王道簽完字,站起來,衝她笑了笑:“蘇警官,下次再見。”
蘇清月沒說話。
王道走出詢問室,剛拐過走廊,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王道。”蘇清月追上來,攔在他麵前。
“怎麽了?”
蘇清月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突然說:“周德明跟我說了。”
王道心裏一緊:“說什麽?”
“說你幫劉慧芳的事。”蘇清月的語氣緩和了一些,“說你去找馬文才,不是為了投資,是想幫那些受害者。”
王道愣了一下。
周德明這老頭,居然幫他說話了?
“劉慧芳昨天給我打電話了。”蘇清月繼續說,“她在電話裏哭了很久,說謝謝你。她說她老伴的病情好轉了,是聽到馬文才落網的訊息後好轉的。”
王道沉默了。
蘇清月看著他,眼神複雜。
“我不知道你跟那些失蹤的人有什麽關係,也不知道你那兩萬塊到底是怎麽回事。”她說,“但我知道,你不是壞人。”
王道笑了笑:“蘇警官,這是表揚嗎?”
“算是吧。”蘇清月歎了口氣,“行了,你走吧。但我會繼續盯著你的。”
王道點點頭:“歡迎監督。”
他轉身離開,走出派出所大門。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回到家,李偉正在客廳裏打遊戲,看見他回來,頭也不抬:“道哥,沒事吧?”
“沒事。”
王道坐到沙發上,掏出手機。
銀行簡訊:今日進賬兩萬四千八,餘額四十七萬三。
四個礦工還在兢兢業業地挖礦。
他正看著,手機突然響了。
是陳小軍。
“王哥,謝謝你。”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哽咽,“我爸……我爸剛才來我這兒了。他哭了很久,但他是高興的。”
王道心裏一暖:“那就好。”
“王哥,我想見你一麵。”陳小軍說,“有些話想當麵說。”
王道想了想:“行,下午老地方。”
下午兩點,還是那家小茶館。
王道到的時候,陳小軍已經等在門口了。他今天換了身幹淨衣服,人看起來精神多了。
兩人進了茶館,找了個角落坐下。
陳小軍給他倒了杯茶,開門見山:“王哥,我想跟你幹。”
王道愣了一下:“跟我幹?幹什麽?”
“我不知道你具體做什麽,但我猜,你做的事,跟那些人失蹤有關。”陳小軍看著他,“那些坑過你的人,都失蹤了。馬文才本來應該也會失蹤,隻是被警察搶先了一步。”
王道沒說話。
陳小軍繼續說:“我不是要查你,我是想幫忙。我學過計算機,會做資料分析,也能跑腿。你讓我幹什麽都行。”
王道看著他,初級騙局識別沒有觸發。
這個人說的是真心話。
“你為什麽想跟我幹?”
陳小軍沉默了一下,說:“因為我欠那些受害者的。我雖然是被騙進公司的,但我也幫馬文才騙過人。那些大爺大媽的錢,有一部分是我經手的。我想贖罪。”
王道看著他,心裏有點觸動。
“你知道跟我幹意味著什麽嗎?”
“不知道。”陳小軍搖搖頭,“但我知道,跟著你,能做一些警察做不到的事。”
王道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說:“行,你先跟著我。工資起步八千,幹得好有分紅。但有一點——”
“什麽?”
“我讓你做的事,不要問為什麽。該知道的時候會讓你知道。”
陳小軍點點頭:“明白。”
從茶館出來,王道的心情有點複雜。
陳小軍這人,他信得過嗎?
初級騙局識別沒有觸發,說明他沒有惡意。但係統的事,肯定不能告訴他。
算了,先讓他幫忙跑跑腿,查查資訊,慢慢觀察。
他正想著,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周德明。
“小王,晚上有空沒?請你吃飯。”
王道笑了:“周叔,您這是要給我頒獎啊?”
“少貧嘴,六點,老地方。”
———
晚上六點,王道來到一家不起眼的小飯館。
周德明已經在包間裏等著了,桌上擺著幾個家常菜,還有一瓶白酒。
“坐。”周德明給他倒了杯酒,“今天叫你過來,是有事跟你說。”
王道端起酒杯:“周叔,您說。”
周德明喝了口酒,看著他:“蘇清月那丫頭,今天跟我聊了很久。”
王道心裏一動:“聊什麽?”
“聊你。”周德明放下酒杯,“她說她查了你很久,什麽都沒查出來。但她的直覺告訴她,你肯定有事瞞著。”
王道笑了笑:“她的直覺挺準。”
周德明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你小子,倒是坦誠。”
王道也笑了:“周叔,您找我到底啥事?”
周德明收起笑容,認真看著他:“小王,我想請你幫個忙。”
“什麽忙?”
“我有個老戰友,姓吳,在隔壁雲城市公安局當副局長。”周德明說,“他那邊最近遇到個棘手的案子,一個詐騙團夥,專門騙老年人,涉案金額上千萬。抓了幾次,都讓主犯跑了。”
王道聽著,沒說話。
周德明繼續說:“那個主犯,叫吳大海,外號‘吳老三’。這個人很狡猾,反偵查能力強,每次作案都換地方。警方追了他兩年,愣是沒抓到。”
王道問:“您想讓我幫什麽?”
周德明看著他,眼神意味深長。
“我聽說,你對這種人有特殊的……處理方式。”
王道心裏一緊。
周德明知道什麽?
“周叔,您這話什麽意思?”
周德明擺擺手:“別緊張,我不知道你怎麽做到的,也不想知道。但我猜,你有自己的辦法,讓這些人消失。”
王道沉默了。
周德明看著他,歎了口氣。
“小王,我當了三十年警察,什麽事沒見過?有些人,法律管不了,但老天爺管得了。我不問你怎麽做到的,隻問你一句——”
他頓了頓,說:“這個忙,你幫不幫?”
王道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問:“那個吳老三,罪惡深重嗎?”
周德明點點頭:“深重。他騙了上百個老人,有些人的棺材本都騙光了。有個老太太,被騙後跳樓自殺了。”
王道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把他的資料給我。”
周德明眼睛一亮,從旁邊拿出一個檔案袋,遞過來。
“都在裏麵。”
王道接過檔案袋,站起來。
“周叔,這頓飯我請了。”
他轉身走出包間。
周德明看著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回到家,王道開啟檔案袋,仔細看了起來。
吳大海,男,48歲,雲城人。早年做過生意,後來開始搞詐騙。專騙老年人,手法是“保健品騙局”——組織免費講座,送雞蛋送米麵,哄老人買高價保健品。一盒成本幾十塊的保健品,賣三千多。
兩年時間,騙了上百個老人,涉案金額一千兩百多萬。
有個叫張秀英的老太太,七十三歲,被騙了八萬塊,那是她和老伴一輩子的積蓄。老伴氣得腦梗,癱瘓在床。張秀英想不開,跳樓自殺了。
王道看著這些資料,拳頭攥緊了。
這個人,必須送走。
他看了看係統——冷卻時間還有一天。
明天就能用了。
王道合上檔案袋,走到陽台上,看著城市的夜景。
雲城,離江城兩百多公裏。
明天,他就去會會這個吳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