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從陳小軍的住處出來,天已經黑了。
他站在路邊,掏出那張紙條,借著路燈看了一眼:柳林鎮,青石溝,廢棄農家樂。
這地方他知道,在江城東邊三十多公裏,是個偏僻的山溝。前幾年有人搞農家樂,生意不好倒閉了,現在應該沒人去。
馬文才躲在那兒,還有三個保鏢。
王道把紙條收好,打了輛車回家。
一路上他都在想,怎麽接近馬文才。
係統需要目標對他實施欺詐才能鎖定,可馬文才現在又不認識他,總不能直接衝過去說“來騙我”吧?
得想個辦法。
回到家,李偉正窩在沙發上打遊戲,看見他回來,頭也不抬:“道哥,晚飯吃啥?”
“隨便。”
王道坐到沙發上,掏出手機給陳小軍發微信。
“馬文才那邊有什麽特征?比如他主要騙什麽人?用啥套路?”
過了幾分鍾,陳小軍回複了。
“他專門騙想投資的中老年人,手裏有一份假的專案資料,說是投資養老院,年化收益18%。他本人喜歡裝大老闆,戴金錶,抽雪茄,說話很有一套。”
王道眼睛一亮。
投資養老院?年化18%?
典型的龐氏騙局話術。
他又問:“他見過你嗎?認識你嗎?”
“沒見過。公司裏他都是單獨見大客戶,我們這些小員工隻能在後麵幹活。”
王道點點頭。
那就好辦了。
第二天一早,王道去了趟銀行,取了兩萬塊現金。
然後他找了個二手市場,買了一身行頭——一件花哨的POLO衫,一條金鏈子,一副墨鏡。又在地攤上買了個假的金錶,五十塊錢,看著挺唬人。
李偉看著他的打扮,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道哥,你這是要去演《狂飆》啊?”
王道照了照鏡子,挺滿意:“像不像暴發戶?”
“像,太像了!”李偉豎起大拇指,“就差個大金鏈子小手錶了。”
王道把金鏈子掛上,又戴上墨鏡,對著鏡子咧嘴一笑。
完美。
下午兩點,王道開著一輛租來的黑色轎車,駛向柳林鎮。
車是他特意租的,二十萬左右的帕薩特,不張揚也不寒酸,正好符合一個“有點小錢想投資”的中產形象。
一個小時後,車子拐進青石溝。
路越來越窄,兩邊都是荒山野嶺,偶爾能看見幾間破舊的磚房。導航顯示,前麵就是那個廢棄的農家樂。
王道放慢車速,遠遠就看見了那個農家樂——一棟三層小樓,前麵有個院子,院牆上的白灰都脫落了,露出裏麵的紅磚。院子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越野車,車窗貼著深色的膜。
他把車停在路邊,下車走了過去。
剛到院門口,一個穿黑T恤的年輕人就出來了,眼神警惕:“幹什麽的?”
王道摘下墨鏡,堆起笑臉:“兄弟,這兒是不是有個馬老闆?我聽說他在這兒,專門來找他的。”
年輕人上下打量他一番:“你誰啊?”
“我姓王,是做生意的。”王道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這是他昨天連夜印的,上麵寫著“王老闆,投資理財顧問”,電話是真的。
年輕人接過名片看了看,又看看他,猶豫了一下:“你等會兒。”
他轉身進去,過了幾分鍾,出來說:“跟我來。”
王道跟著他走進院子,穿過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進了那棟三層小樓。
一樓大廳裏,一個中年男人正坐在沙發上,手裏夾著一根雪茄,麵前擺著一套茶具。他四十多歲的樣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戴著一塊金燦燦的表,看起來確實像個老闆。
初級騙局識別瞬間觸動——強烈的警示,此人有大問題。
王道心裏有數了。
“馬老闆?”他笑著走上去,“久仰久仰。”
馬文才站起來,笑著握手:“王老闆是吧?請坐請坐。”
兩人在沙發上落座。馬文才給他倒了杯茶,笑嗬嗬地問:“王老闆從哪兒聽說我的?”
王道早就編好了詞:“我一個朋友介紹的,姓劉,在江城做建材生意的。他說馬老闆這邊有個好專案,投了五十萬,半年就回本了。”
馬文才眼睛一亮,臉上的笑容更深了:“老劉啊,熟人熟人!他確實在我這兒投了點兒,收益還不錯。”
王道點點頭,做出一副感興趣的樣子:“馬老闆,我手裏有點閑錢,想找個靠譜的專案。您這邊具體是做什麽的?”
馬文才放下茶杯,從旁邊的包裏拿出一份精美的宣傳冊,遞過來。
“王老闆請看,這是我們公司的專案——金色年華養老社羣。我們在江城郊區拿了塊地,準備建一個高階養老院,有醫療中心、康複中心、老年大學,配套齊全。”
王道接過宣傳冊,裝模作樣地翻看。印刷確實精美,還有效果圖,看著像那麽回事。
“投資方式是怎樣的?”
“很簡單。”馬文才說,“您投錢,我們按月付利息,年化收益18%。合同簽三年,到期返還本金。如果您想提前退出,也可以,隻是利息會少一些。”
王道露出驚喜的表情:“18%?這麽高?”
馬文才笑了:“王老闆,養老產業是國家支援的朝陽產業,前景好得很。我們拿地便宜,運營成本低,這個收益率完全合理。”
王道點點頭,又問:“那最低投多少?”
“五十萬起步。”馬文纔看著他,“王老闆打算投多少?”
王道猶豫了一下,說:“我手裏也就七八十萬,想先投五十萬試試水。”
馬文才眼睛更亮了,臉上的笑容都快溢位來了。
“王老闆爽快!這樣,我讓人準備合同,明天咱們就能簽。”
王道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對了馬老闆,我現金都帶來了,兩萬塊,算是定金。您看行不?”
他從包裏掏出那兩萬塊,放在桌上。
馬文才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王老闆太客氣了!定金就不用了,咱們直接簽合同就行。”
王道堅持:“還是交個定金吧,我這人做生意講究,定下了就不能反悔。”
馬文纔看了看那兩遝錢,笑著收下了。
“行,王老闆這麽爽快,我也不推辭了。明天上午十點,咱們在這兒簽合同。”
王道站起來,笑著告辭。
走出院門,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破舊的小樓,嘴角勾起一抹笑。
馬老闆,明天見。
回去的路上,王道心裏有點激動。
剛才馬文才收下那兩萬塊定金的時候,係統沒有觸發。
因為那兩萬塊是王道主動給的,不是馬文才騙的。
但明天簽合同就不一樣了。隻要馬文才收了錢,簽了那份假合同,就構成了欺詐。
到時候,係統就能鎖定了。
他正想著,手機突然響了。
是周德明。
“小王,你在哪兒?”
王道心裏一動:“周叔,咋了?”
“蘇清月那丫頭查到你頭上了。”周德明的聲音有點急,“她調了你最近幾天的銀行流水,發現你取了兩萬塊現金,還租了輛車。她現在正往柳林鎮方向去,你是不是在那邊?”
王道心裏一緊。
蘇清月怎麽查到這兒的?
“周叔,她咋知道的?”
“那個陳小軍,今天早上主動聯係派出所了。”周德明說,“他說馬文才躲在柳林鎮,還把地址說了。蘇清月帶隊過去了,我擔心你撞上她。”
王道愣了一下。
陳小軍報警了?
他不是說警察裏有內鬼嗎?
“周叔,我先掛了。”
王道結束通話電話,把車停在路邊,腦子飛速轉動。
蘇清月帶隊過來,肯定會抓馬文才。如果馬文才被抓了,他就沒機會用係統了。
可是如果現在趕過去,萬一撞上蘇清月……
他咬了咬牙,發動車子,調頭往回開。
不管了,先去看看情況。
王道把車停在離農家樂一公裏外的路邊,徒步摸了過去。
剛靠近院子,就聽見裏麵傳來嘈雜的人聲。他躲在一棵大樹後麵,探頭望去。
幾輛警車停在院子裏,十幾個警察進進出出。
馬文才被兩個警察押著,正往警車方向走。他臉色鐵青,嘴裏還在嚷嚷:“你們憑什麽抓我?我有合法手續!”
王道看著這一幕,心裏說不出的複雜。
馬文才被抓了,他的計劃泡湯了。
係統用不了了。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院子裏走出來——蘇清月。
她穿著便衣,手裏拿著一個證物袋,裏麵裝著的正是王道那兩遝現金。
王道心裏一沉。
完了,定金被搜出來了。
蘇清月環顧四周,突然目光掃向王道藏身的方向。
王道趕緊縮回頭,躲在樹後。
過了幾秒,他偷偷再看,蘇清月已經進了院子。
他鬆了口氣,悄悄後退,準備離開。
剛轉身,就看見一個人站在他身後。
周德明。
“小王,跟我來。”
周德明把他帶到一處偏僻的地方,歎了口氣。
“你這孩子,膽子也太大了。一個人跑來見馬文才,萬一出事怎麽辦?”
王道低著頭,沒說話。
周德明看著他,突然問:“你來找馬文才,想幹啥?”
王道沉默了一下,說:“就是想見見他。”
“想見見他?”周德明盯著他,“你那兩萬塊定金是怎麽回事?”
王道知道瞞不過去了,隻好說:“我想投資他的專案。”
周德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小子,說謊都不會說。”他搖搖頭,“你明知道他是騙子,還投錢?你那兩萬塊是魚餌吧?想釣他上鉤?”
王道沒吭聲。
周德明拍拍他肩膀:“行了,我不問了。但蘇清月那丫頭已經懷疑你了,你那兩萬塊現在在她手裏,回頭肯定要找你問話。你最好想好怎麽解釋。”
王道點點頭。
周德明看了他一眼,突然說:“陳小軍今天早上報警,是我讓他報的。”
王道一愣:“周叔,您……”
“警察裏確實有內鬼,但不是蘇清月。”周德明說,“那個人已經被控製了。陳小軍一直不敢報警,是因為馬文才威脅要動他家人。現在馬文才落網了,他也就安全了。”
王道沉默了。
原來周德明一直在暗中佈局。
“周叔,謝謝您。”
周德明擺擺手:“謝啥。倒是你,小子,以後別這麽莽撞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辦法,但有些事,還是交給警察吧。”
王道點點頭,心裏卻想著另一件事。
馬文才被抓了,他的係統用不上了。
但馬文才的罪惡值,應該不會少吧?
幾百人被騙,兩千多萬涉案金額,這種人如果送礦場,能挖多少年?
他正想著,周德明又說:“馬文才這個案子,涉案金額大,受害者多,至少判個無期。你就別操心了。”
王道笑了笑,沒說話。
晚上,王道坐在陽台上,看著城市的夜景發呆。
李偉湊過來:“道哥,咋了?不高興?”
王道搖搖頭:“沒事。”
他掏出手機,看著銀行簡訊。
今天進賬兩萬三,餘額四十五萬。
四個礦工還在老老實實挖礦,每天給他賺錢。
可王道總覺得有點空落落的。
馬文才這種大魚,沒能親手送走,太可惜了。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
陌生號碼,歸屬地江城。
“喂?”
“請問是王道先生嗎?”電話那頭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叫劉慧芳,就是之前您聯係過的那個受害者。我聽周警官說,您一直在幫我找馬文才,謝謝您……”
王道愣了一下,連忙說:“阿姨,您別客氣,我也沒幫上什麽忙。”
“不,您幫了大忙。”劉慧芳哭著說,“今天馬文才被抓了,我老伴聽到訊息,病情都好轉了。我知道是您找到他的,周警官都跟我說了……”
王道看向旁邊的周德明,老頭正端著茶杯,一臉“跟我沒關係”的表情。
“阿姨,您真不用謝我……”
“要謝,要謝!”劉慧芳說,“等我老伴出院了,我請您吃飯,一定得來!”
結束通話電話,王道看著手機,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雖然沒能親手送馬文纔去礦場,但他落網了,也算是個好結果。
那些被騙的人,總算等到了正義。
李偉在旁邊看得莫名其妙:“道哥,誰啊?”
“一個阿姨。”王道笑了笑,“她老伴的病好了。”
李偉撓撓頭,完全搞不懂這有什麽好笑的。
王道站起來,拍拍他肩膀:“偉子,走,吃夜宵去。我請客。”
“真的?吃啥?”
“燒烤,最貴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