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國失蹤後的第三天,王道睡到自然醒。
陽光透過出租屋的窗簾縫隙灑進來,在斑駁的牆麵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帶。他懶洋洋地翻了個身,摸出床頭櫃上的手機。
銀行簡訊:尾號8848的儲蓄卡於06:23轉賬收入人民幣28460元,餘額312847.32元。
三十一萬。
王道盯著這個數字看了足足十秒,然後笑出了聲。
半個月前,他還在為三個月工資兩萬零四百跟張萬才吵架。半個月後,他賬戶裏躺著三十多萬,每天啥也不幹,就有兩萬多進賬。
四個礦工:張萬才(78點)、劉春燕(35點)、李玉芬(720點)、周建國(280點)。
合計罪惡值1113點,日收益穩定在兩萬五左右。
“道哥,你笑啥呢?”隔壁床的李偉翻了個身,睡眼惺忪地看著他。
王道把手機螢幕懟過去:“看。”
李偉揉了揉眼睛,盯著那串數字看了三秒,然後“嗷”一嗓子從床上彈起來。
“臥槽!三十萬?!道哥你搶銀行了?!”
“小點聲!”王道一巴掌拍他後腦勺,“樓下大媽還以為咱倆在搞啥非法活動。”
李偉捂著後腦勺,眼睛還是直勾勾盯著手機:“不是,道哥,你到底幹啥了?帶帶我唄!我要求不高,一個月能掙一萬就行!”
王道坐起來,認真看著他:“偉子,我之前跟你說的事,考慮得怎麽樣了?”
“啥事?”
“跟我幹。”
李偉愣了一下:“可是……你到底幹啥啊?我總得知道工作內容吧?”
王道沉默了兩秒。
這個問題他這幾天也想過。係統的事肯定不能說,但總得給李偉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在做點投資。”他斟酌著說,“認識幾個朋友,搞礦產的,收益還不錯。現在缺個信得過的幫手,幫我跑跑腿、處理點雜事。”
“礦產?”李偉眼睛亮了,“煤礦還是金礦?”
“南非鑽石礦。”
李偉倒吸一口涼氣:“臥槽,國際業務啊?!”
王道忍著笑,點點頭:“算是吧。怎麽樣,幹不幹?”
“幹幹幹!”李偉瘋狂點頭,“道哥,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親哥!工資你說多少就多少!”
“試用期八千,轉正一萬二,幹得好有分紅。”
李偉激動得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上午十點,王道和李偉出門吃早飯。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王道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半個月前,他還在這條街上為每天的飯錢發愁,現在卻完全不一樣了。
路過一家房產中介,他停下腳步。
櫥窗裏貼滿了房源資訊:一室一廳月租1500,兩室一廳月租2200,精裝公寓月租3500……
李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道哥,你想換房子?”
“嗯。”王道點點頭,“那破出租屋住了兩年,牆皮掉渣,水管漏水,馬桶還經常堵。該換個好點的地方了。”
李偉眼睛一亮:“那咱倆還能合租不?”
“當然,不然我讓你跟我幹幹啥?”王道笑著推開中介的門,“走,進去看看。”
中介是個二十多歲的姑娘,看見兩人進來,立刻堆起職業笑容:“先生您好,租房還是買房?”
“租房。”王道說,“兩室一廳,環境好點,價格不是問題。”
姑娘眼睛更亮了:“我們這正好有一套剛出來的房源,江城壹號小區,精裝修,南北通透,月租3800。要不要去看看?”
“走。”
江城壹號是東站這邊比較高檔的小區,門口有保安,小區裏有綠化,樓下就是超市和健身房。
王道跟著中介看了房,九十平的兩室一廳,傢俱家電齊全,采光也好。
“就這套。”他說,“簽合同吧。”
中介姑娘愣住了:“先生,您不再看看別的?”
“不用,就這套。”
李偉在旁邊小聲說:“道哥,3800一個月,是不是有點貴……”
“貴啥?”王道拍拍他肩膀,“以後這就是咱倆的根據地了。”
簽完合同,交了押一付三,一萬五千多就這麽花出去了。
王道看著手機裏的轉賬記錄,心裏卻莫名舒坦。
有錢真好。
搬家那天,李偉興奮得像隻猴,上躥下跳地收拾東西。
王道的東西不多,幾件衣服,一台舊電腦,幾本書,半小時就收拾完了。他站在那間住了兩年的出租屋裏,看著牆上那塊掉皮的印記,想起當初被周建國扣掉的一千五押金。
那家夥現在正在南非挖礦,要挖七年多。
“道哥,走了!”李偉在門外喊。
王道最後看了一眼那間屋子,轉身離開。
———
新家安頓好後,王道請李偉吃了頓大餐。
江城最好的自助餐廳,398一位,龍蝦鮑魚隨便吃。
李偉吃相極猛,一盤接一盤,看得旁邊的服務員直愣神。
“道哥,你說咱這算不算走上人生巔峰了?”他嘴裏塞滿龍蝦肉,含糊不清地問。
王道笑了笑:“這才哪到哪。”
“這還不算?”李偉瞪大眼睛,“三十萬存款,住高檔小區,吃398的自助,這要算不算,那啥纔算?”
王道沒說話,隻是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
係統裏還有更高階的礦場沒解鎖,還有更大的騙子沒送走。三十萬?可能隻是開始。
吃完飯,兩人溜達著往回走。
路過菜市場的時候,王道突然停下腳步。
初級騙局識別微微觸動——一種模糊的警示,附近有人在搞鬼。
他四下看了看,菜市場門口圍了一群人,隱隱傳來爭吵聲。
“走,過去看看。”
人群中間,一個六十多歲的大爺正拽著一個年輕小夥子的胳膊,滿臉通紅地喊:“大夥兒給評評理!我買了他的蒜,回家一稱,少了三兩!這不是坑人嗎?!”
小夥子二十出頭,穿著一件褪色的T恤,麵前擺著一堆大蒜和一塊紙板,上麵寫著“自種大蒜,五元一斤”。
“大爺,我這就是自家種的,稱絕對準!”小夥子辯解道,“您是不是回家路上掉了幾頭?”
“放屁!我一路拎著回來的,咋掉?!”大爺把蒜往地上一摔,“大夥兒看,這蒜蔫了吧唧的,還五塊錢一斤,這不是坑人是啥?!”
旁邊幾個看熱鬧的七嘴八舌:
“現在的年輕人,做生意不講誠信。”
“就是,缺斤短兩的事還少嗎?”
“大爺別生氣,讓他退錢!”
小夥子臉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
王道站在人群外,感知了一下。
初級騙局識別反饋:此人有問題。
但問題是,誰有問題?大爺還是小夥子?
他仔細觀察了一下。小夥子麵前的大蒜確實有些蔫,但賣相還行。大爺手裏的蒜,他瞅了一眼——個頭均勻,確實不多。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大爺身後站著兩個中年男人,眼神飄忽,時不時往人群裏掃一眼。其中一個人的手,悄悄伸進旁邊的買菜大媽挎著的布包裏。
扒手?
王道正要出聲,那人的手已經縮回來了,手裏捏著一個紅色的錢包。
“喂!”王道喊了一聲。
兩個男人同時轉頭看向他,眼神凶狠。
“你喊什麽?”
王道笑了笑,指著那個被偷錢包的大媽:“她的錢包,在你手裏。”
人群瞬間安靜。
大媽低頭一看,驚叫起來:“我錢包呢?!我的錢包不見了!”
兩個男人臉色一變,其中一個惡狠狠瞪著王道:“小子,別多管閑事!”
王道往前走了一步,初級騙局識別再次觸動——這次指向更清晰了,目標就是這兩個人。
“把錢包放下,你們走人。”他說,“不然我報警。”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突然同時衝上來。
王道心裏一驚,他沒什麽打架經驗,本能地往後退。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抓住衝在前麵的那個男人的手腕,一擰一壓,那人直接跪在地上嗷嗷叫。
王道定睛一看,是周德明。
那個退休警察。
另一個男人見勢不妙,轉身就跑。周德明也沒追,隻是掏出手機報了警。
三分鍾後,派出所的人來了。讓王道意外的是,帶隊的竟然是蘇清月。
“又是你?”蘇清月看著王道,眼神複雜。
王道攤手:“蘇警官,這次我可是見義勇為。”
被偷錢包的大媽連連點頭:“對對對,這個小夥子幫我抓了小偷!要不是他,我錢包就沒了!”
兩個扒手被銬上車。蘇清月看了王道一眼:“回頭給你送錦旗。”
“別,錦旗就算了。”王道笑著說,“您少懷疑我幾次就行。”
蘇清月沒接話,轉身上車走了。
人群慢慢散去,那個賣蒜的小夥子還站在原地,看著王道,欲言又止。
“怎麽了?”王道問。
小夥子咬了咬嘴唇,突然從攤位上抓起兩把大蒜,塞到王道手裏。
“哥,謝謝你。”他說,“剛纔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咋辦。”
王道愣了一下,看著手裏的蒜,又看看小夥子。
初級騙局識別沒有再觸動。
“你的稱,到底準不準?”他問。
小夥子低下頭,聲音很小:“……缺了二兩。”
王道笑了。
“那你剛纔跟大爺吵啥?”
“我……我就是怕。”小夥子抬起頭,眼圈有點紅,“我爸媽都病了,家裏就靠我賣這點蒜掙點錢。我承認我缺斤短兩了,可我也沒辦法,真的沒辦法……”
王道看著他,沉默了。
係統沒有觸發。
因為眼前這個人,雖然有欺詐行為,但動機不是惡意,而是走投無路。
“你叫什麽?”他問。
“趙小寶。”
“多大了?”
“十九。”
王道點點頭,把蒜還給他:“以後別缺斤短兩了。想多掙錢,有別的辦法。”
趙小寶愣住了。
周德明走過來,拍拍王道的肩膀:“小子,你今天讓我刮目相看。”
王道笑了笑:“周叔,您怎麽在這兒?”
“路過。”周德明看了一眼趙小寶,“這孩子我認識,他家確實困難。他爸癱了三年,他媽糖尿病,就靠他一個人撐著。”
王道若有所思。
晚上,王道躺在床上,腦子裏一直想著趙小寶的事。
係統給了他送騙子去挖礦的能力,但遇到趙小寶這種人,他發現自己下不去手。
因為那孩子不是壞人,隻是走投無路。
李偉在旁邊玩手機,突然說:“道哥,你看這個。”
王道湊過去,手機上是一條本地新聞:東站派出所破獲扒竊團夥,兩名嫌疑人落網,另一人在逃。
配圖是那兩個扒手被押上警車的照片。
“這倆貨被抓了,活該。”李偉說,“聽說是個團夥,專門在菜市場偷老人錢包。”
王道看著那條新聞,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兩個扒手,他的初級騙局識別也觸動了。
也就是說,係統雖然隻能鎖定欺詐目標,但他的感知能力可以察覺任何有惡意的人。
這倒是個意外收獲。
第二天一早,王道出門買早飯,路過菜市場的時候,又看見了趙小寶。
小夥子還是蹲在那個位置,麵前擺著大蒜,但這次旁邊多了塊紙板,上麵寫著:自種大蒜,五元一斤,足斤足兩。
王道走過去,趙小寶看見他,立刻站起來:“哥!”
“生意咋樣?”
趙小寶撓撓頭:“還行,昨天的事傳開了,今天好多人專門來我這買蒜。”
王道點點頭,從口袋裏掏出一遝錢,遞過去。
“哥,你這是……”
“五千塊。”王道說,“借你的,不著急還。去給你爸媽買點藥。”
趙小寶愣住了,眼眶一下子紅了。
“哥,我不能要……”
“拿著。”王道把錢塞到他手裏,“等你掙了錢再還我。還有,以後有事可以找我。”
他掏出手機,跟趙小寶加了微信。
離開菜市場的時候,王道心情莫名很好。
原來幫人的感覺,比送騙子去挖礦還爽。
接下來的幾天,王道過上了真正的“躺平生活”。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然後去菜市場買點菜——特意找趙小寶買蒜,順便看看他的生意。
中午跟李偉一起吃飯,下午去健身房鍛煉——係統兌換的基礎格鬥術得練起來,不然下次遇到打架還是吃虧。
晚上看看電影,刷刷劇,到點睡覺。
每天兩萬多的進賬雷打不動,賬戶餘額很快突破了四十萬。
李偉看著他的眼神越來越崇拜:“道哥,你這投資也太穩了,天天進賬,都不用幹活。”
王道笑笑:“這叫被動收入。”
“啥是被動收入?”
“就是你啥也不幹,錢自己往你兜裏跑。”
李偉若有所思:“那咱啥時候也能有被動收入?”
王道拍拍他肩膀:“跟著我,遲早的事。”
第五天,係統冷卻結束。
王道看著手機裏的通訊錄,考慮下一個目標。
黑心商販、碰瓷團夥、詐騙電話……
江城的騙子還多著呢。
不過這次他打算換個玩法——不急著送人,先多接觸幾個,挑罪惡值高的下手。
畢竟三天冷卻,得精打細算。
正想著,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歸屬地江城。
“喂?”
“請問是王道先生嗎?”電話那頭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很客氣,“我是江城反詐協會的,周德明周老介紹我來的。聽說您對一些……呃,特殊人群的失蹤有研究?”
王道愣了一下。
特殊人群的失蹤?
這措辭,有意思。
“您哪位?”
“我姓陳,陳建國。”對方頓了頓,“我兒子三個月前失蹤了。他……他是個騙子,騙了不少人。但我是他爸,還是想找到他。”
王道沉默了。
又是失蹤人口的家屬。
“陳叔,您兒子叫什麽?”
“陳小軍。”
王道記下這個名字:“我幫您問問,但不保證能找到。”
“謝謝,謝謝!”陳建國的聲音有些哽咽,“多少錢都行,我就想知道他是死是活……”
結束通話電話,王道看著手機發呆。
騙子也有家人。
他們被送走挖礦,家人卻在滿世界找他們。
這算不算一種另類的懲罰?
他想起係統說的——刑滿釋放後自動遣返,抹除礦場記憶。
那些被騙的人,已經得到了正義。而騙子的家人,等個幾年,也能等回一個改過自新的人。
好像也挺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