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是被陳小軍的電話吵醒的。
早上七點，手機在床頭櫃上嗡嗡地震動。他迷迷糊糊地摸過來，接通，陳小軍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王哥，找到了。華泰集團柬埔寨專案的投資者，有一個想退錢的。”
王道瞬間清醒了。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誰？”
“劉誠。”
王道愣了一下：“劉誠？做什麽的？”
“做建材生意的，在江城開了家公司叫誠達建材。去年投了三百萬進華泰集團的柬埔寨專案，現在想退出來，但鄭國棟不給退。這個人我查過了，在行業裏幹了二十多年，口碑不錯。三百萬估計是他大部分家當了。”
王道心跳加速了。三百萬，想退退不出來——這不就是他一直在找的機會嗎？
“小軍，能搞到這個人的聯係方式嗎？”
“能。我發給你。但是王哥，你得小心。這個人現在很敏感，誰都不見。我查了一下，他已經在網上發了好幾條帖子，說華泰集團是騙子，但每次發完沒多久就被刪了。”
王道皺起眉頭。帖子被刪？鄭國棟的關係網，連網路平台都能影響到？
“把聯係方式發給我，我試試。”
掛了電話，陳小軍的訊息很快就發過來了——劉誠的手機號和公司地址。王道看著螢幕上的資訊，想了想，沒有直接打電話。這種被坑了錢的人，對陌生電話會很警惕，直接打過去可能被當成騙子掛掉。
他決定直接上門。
洗漱完，王道換了一身休閑裝——不去見鄭國棟，不用穿西裝。白T恤、牛仔褲、運動鞋，看起來就是個普通年輕人。李偉還在睡覺，他沒叫醒，留了張紙條：“出去辦事，晚上回。”
劉誠的公司在江城東邊的建材市場附近，是一棟三層的舊樓，外牆刷著白色塗料，大部分已經斑駁脫落。樓前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士，車身上蒙著一層灰，看起來很久沒開過了。
王道把車停在路邊，走到門口。門是關著的，上麵貼著一張褪色的“春節放假通知”，日期還是去年的。他按了門鈴，等了一會兒，沒人應。又按了一次，這次裏麵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疲憊的臉。五十來歲，頭發花白，眼窩深陷，鬍子拉碴的，看起來好幾天沒睡好覺。
“你找誰？”聲音沙啞，帶著警惕。
“劉總？我叫王道，想跟您聊聊華泰集團的事。”
劉誠的臉色瞬間變了。他下意識地要關門，王道伸手擋住：“劉總，我不是華泰的人。我是來找您幫忙的，也是來幫您的。”
劉誠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手慢慢鬆開了。他把門開大了一些，側身讓王道進去。
樓裏很暗，窗簾都拉著，隻有幾盞節能燈發出慘白的光。一樓是辦公室，幾張辦公桌上堆著檔案和灰塵，電腦螢幕都是黑的，很久沒人用過了。空氣裏有一股黴味，混著煙味，讓人不太舒服。
劉誠領著他上了二樓，推開一扇門。裏麵是個小會客室，沙發上堆著報紙和雜誌，茶幾上放著一個煙灰缸，裏麵塞滿了煙頭。劉誠把沙發上的報紙扒拉到一邊，示意王道坐下。
“你說你不是華泰的人，那你找我幹什麽？”劉誠坐到對麵，點了一根煙。
王道開門見山：“劉總，我知道您在華泰的柬埔寨專案投了三百萬，現在想退出來，但鄭國棟不給退。”
劉誠抽煙的動作停了一下，眼神變得銳利：“你怎麽知道的？”
“我有個朋友，搞資料分析的，查到了您在網上的帖子。”王道說，“劉總，我跟您一樣，也在查華泰集團。”
劉誠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煙：“你投了多少？”
“還沒投。但我差點投了。”王道說的是實話——如果不是陳小軍查到土地使用證有問題，他可能真的會為了接近鄭國棟而投一筆錢進去。
劉誠冷笑了一聲：“沒投就對了。鄭國棟那個人，就是個騙子。什麽柬埔寨專案，什麽商業綜合體，全都是假的。”
王道問：“您是怎麽投進去的？”
劉誠把煙頭掐滅在煙灰缸裏，又點了一根。他抽煙的姿勢很凶，像是要把整根煙一口吸完。
“去年，我一個朋友介紹的，說華泰集團在柬埔寨有個大專案，回報率高，穩賺不賠。我信了那個朋友，投了三百萬。合同簽了，錢打了，然後就沒了訊息。我打電話問，他們說專案在推進，讓我等。等了半年，還是沒動靜。我說要退錢，他們說合同簽了就不能退。”
王道問：“合同上怎麽寫的？”
“我找人看了。合同上的條款都是對他們有利的，什麽‘專案延期屬於不可抗力’、‘投資方不得單方麵終止合同’。”劉誠苦笑了一下，“我當時太急了，沒仔細看就簽了。”
王道想了想，問：“劉總，您那個朋友，也是華泰的人？”
劉誠點點頭：“他叫張偉，是華泰投資部的。就是他把我說動的。後來我要退錢，他就不接我電話了。”
王道心裏一動。張偉——華泰投資部經理，騙劉誠簽合同的人。這個人，是王道目前能接觸到的最接近鄭國棟的人。
“劉總，您現在手裏還有什麽證據？合同、轉賬記錄、跟張偉的聊天記錄，這些都有嗎？”
“都有。”劉誠站起來，走到旁邊的櫃子裏，拿出一個檔案袋，扔在茶幾上，“都在裏麵。你看看。”
王道開啟檔案袋，把裏麵的東西翻了一遍。合同、轉賬記錄、微信聊天截圖、郵件往來，儲存得很完整。他特別仔細地看了合同——土地使用證編號、專案位置、投資金額、回報率，所有的資訊都跟鄭國棟在說明會上講的一樣。但有一個關鍵的區別——合同上寫的土地用途是“農業用地”，而不是“商業用地”。
王道指著這一條問劉誠：“劉總，您簽合同的時候，知道這塊地是農業用地嗎？”
劉誠愣了一下，拿過合同仔細看了看，臉色變得很難看：“我不知道。張偉跟我說的是商業用地，建商業綜合體的。農業用地？農業用地能建商場嗎？”
“不能。”王道說，“要建商業綜合體，必須先變更土地用途。這個手續，華泰還沒辦。”
劉誠的手開始發抖。他把合同摔在茶幾上，站起來，在房間裏來回走了幾圈，然後停下來，看著王道。
“小兄弟，你跟我說這些，到底想幹什麽？”
王道站起來，看著他：“劉總，我想幫您把錢要回來。但前提是，您得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
“我想見張偉。”
劉誠愣了一下：“見他幹什麽？”
王道笑了笑：“有些話，我想當麵問問他。”
劉誠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我試試。但不一定能約出來，他現在躲著不見人。”
“您就跟他說，有人想投資華泰的專案，讓他來談談。”
劉誠猶豫了一下，掏出手機，翻到張偉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劉誠又撥了一次，這次接通了。
“老張，是我。”劉誠的聲音很平靜，“有個事跟你說。我有個朋友，做建材生意的，想瞭解一下華泰的柬埔寨專案。你有空的話，出來聊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聽不太清楚，但能感覺到很猶豫。
劉誠又說：“你放心，不是找你要錢。就是介紹一下專案。我這個朋友手裏有點閑錢，想找個地方投。”
這次對麵說了句什麽，劉誠點了點頭，掛了電話。
“明天下午三點，在老地方見。”劉誠看著王道，“城東的一個茶樓，他常去的地方。”
王道點點頭，把檔案袋收好：“劉總，這些資料能借我用幾天嗎？”
劉誠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拿去吧。反正放在我這兒也沒用。”
王道道了謝，轉身要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劉誠叫住了他。
“小兄弟。”
王道回頭。
劉誠站在會客室門口，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聲音裏有一種很深的疲憊：“小心點。張偉這個人，不簡單。他跟鄭國棟幹了這麽多年，什麽場麵沒見過。”
王道笑了笑：“劉總，放心。”
從劉誠的公司出來，王道沒有直接回家。他開著車，在城裏繞了一圈，確認沒有人跟蹤之後，才把車停在一條僻靜的巷子裏，掏出手機給周德明打了個電話。
“周叔，我找到了一個華泰的投資者，投了三百萬，現在退不出來。”
王道把劉誠的事說了一遍。周德明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劉誠，我聽說過。”他的聲音很沉，“他在建材行業幹了二十多年，口碑不錯。被鄭國棟坑了三百萬，估計是全部家當了。”
王道說：“周叔，我明天去見張偉。就是華泰投資部的那個經理，騙劉誠簽合同的人。”
“你打算怎麽做？”
“先摸摸他的底，看看他對鄭國棟的事知道多少。”
周德明沉默了幾秒：“小王，你小心點。張偉這個人，在華泰幹了七八年，是鄭國棟的心腹。他知道的事情不會少，但嘴巴也很緊。你從他嘴裏掏東西，不容易。”
“我知道。”
“還有一件事。”周德明的聲音壓低了，“李浩然那邊，我找人盯著了。他這幾天一直在華泰大廈，沒出過門。但昨天，他查了一個人的資料。”
王道心裏一緊：“誰？”
“你。”
王道的手微微發抖。李浩然在查他？
“查到了什麽？”
“不多。你的名字、年齡、住址，這些基本資訊。但你的銀行流水和資產證明，他好像也看了。小王，你的資產證明是陳小軍做的假的，對吧？”
王道沒說話。
“如果李浩然查出來你的資產證明是假的，他就會知道你在騙鄭國棟。到時候——”
“我知道。”王道打斷他，“周叔，我明天見了張偉之後，會想辦法。”
掛了電話，王道坐在車裏，沉默了很久。李浩然在查他，這意味著鄭國棟可能已經在懷疑了。王道的時間和機會，比預想的要少。
他發動車子，駛出巷子，匯入車流。城市在暮色中慢慢暗下來，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王道握著方向盤，腦子裏把明天的計劃過了一遍。
張偉——華泰投資部經理，騙劉誠簽合同的人。這個人，是王道目前能接觸到的最接近鄭國棟的人。如果他能從張偉嘴裏掏出一些有用的資訊，比如鄭國棟在柬埔寨專案的真實情況，比如李浩然在華泰的角色，那就能找到突破口。
但如果張偉警覺了，或者李浩然已經提醒了鄭國棟，那明天的見麵可能就是陷阱。
王道深吸一口氣，踩了一腳油門。
不管是機會還是陷阱，他都必須去。
回到家，李偉正在客廳裏看電視。看見王道進來，他舉起一盒飯：“道哥，給你留了份糖醋排骨。”
王道把檔案袋放到自己房間，然後出來坐到沙發上，接過飯盒。李偉看著他，突然說：“道哥，你今天臉色不太好。”
“有嗎？”
“有。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王道嚼著排骨，想了想，說：“有點。但不嚴重。”
李偉點點頭，沒再問。他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音量調小了一點。兩個人安靜地吃著飯，電視裏在放一部老電影，周星馳的《大話西遊》。至尊寶正在對紫霞仙子說那段經典台詞：“曾經有一份真誠的愛情放在我麵前，我沒有珍惜……”
王道看著螢幕，突然笑了。
“道哥，笑啥？”李偉問。
“沒啥。就是覺得，這部電影看了這麽多遍，還是好看。”
李偉嘿嘿一笑：“那當然，經典嘛。”
兩個人吃完飯，李偉去洗碗，王道回到房間，開啟係統麵板。
【反詐值：153點】
【係統冷卻：已結束，可用】
【當前礦工：7人】
【今日收益：73800元】
反詐值還是隻有一百五十三點。王道看著這個數字，有點發愁。如果明天跟張偉見麵，係統能鎖定他，那反詐值就能漲一波。張偉是鄭國棟的心腹，在華泰幹了七八年，騙過的人肯定不少，罪惡值不會低。
王道關掉麵板，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明天下午三點，城東茶樓。
張偉，到時候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