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轉身要走，突然看見一個人從會議廳的側門走進來。
格子襯衫，黑框眼鏡，頭發有點長。
李浩然。
王道的心跳漏了一拍。
李浩然沒有看到他，低著頭走到鄭國棟身邊，小聲說了幾句話。鄭國棟聽完，臉色變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正常。他拍了拍李浩然的肩膀，說了句什麽，然後李浩然轉身從側門走了。
王道站在原地，盯著那扇側門，腦子裏飛速運轉。李浩然——趙天龍的技術負責人，在趙天龍出事之後，沒有被抓，也沒有消失，而是出現在了鄭國棟的投資說明會上。他來幹什麽？他跟鄭國棟是什麽關係？
王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不能在這裏久留，李浩然認識他，如果被看到，一切都完了。
他快步走出會議廳，進了電梯，按了一樓。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回到家，王道把西裝脫掉，換了身舒服的衣服，坐到沙發上。李偉從廚房探出頭來：“道哥，回來了？紅燒肉馬上好。”
“嗯。”王道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掏出手機，給陳小軍發訊息。
“小軍，土地使用證查了嗎？”
陳小軍回：“查了。那個土地使用證是真的，在柬埔寨國土部能查到。但是——”
“但是什麽？”
“但是那塊地的用途是‘農業用地’，不是‘商業用地’。鄭國棟要在上麵建商業綜合體，需要先變更土地用途。這個手續，他還沒辦。”
王道攥緊了手機。農業用地上建商業綜合體？這是違法的。鄭國棟拿著農業用地的土地使用證，騙投資者說是商業用地。這就是欺詐。
“還有，”陳小軍又發來一條訊息，“李浩然的事，我查到了。他在趙天龍出事之後就離開了西哈努克，回到了國內。現在他在華泰集團上班，職位是‘技術總監’。”
王道閉上眼睛，靠在沙發上。趙天龍的技術負責人，在華泰集團當技術總監。這意味著什麽？趙天龍團夥的詐騙技術，被鄭國棟接手了？還是說，鄭國棟本來就是趙天龍的幕後老闆，李浩然隻是換了個崗位？
“王哥，”陳小軍的訊息又來了，“還有一件事。我在查李浩然的時候，發現他的手機訊號今天出現在華泰集團大廈。你在那邊見到他了？”
王道回了兩個字：“見了。”
對麵沉默了很久，然後發來一條訊息：“王哥，你要小心。李浩然這個人，比趙天龍更危險。他是搞技術的，在網路上的能力很強。如果他在查你，你所有的資訊都可能被他挖出來。”
王道放下手機，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幾發呆。
李浩然——這個在麵包車上跟他聊過天的年輕人，這個看起來像個普通程式設計師的年輕人，是趙天龍的技術負責人，現在又在鄭國棟的公司上班。他認識王道，知道王道是“來西哈努克旅遊的中國人”。如果他開始查，會發現王道根本不是什麽遊客，會發現王道去過趙天龍的別墅附近，會發現王道在西哈努克的行動軌跡。
王道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天色已經暗了，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街道上還有人在散步、遛狗、買菜。一切看起來那麽平靜，但王道知道，危險正在靠近。
手機響了。周德明。
“小王，說明會怎麽樣？”
王道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鄭國棟的專案、土地使用證的問題、李浩然出現在華泰集團。
周德明聽完，沉默了很久。
“李浩然這個人，我知道。”他的聲音很沉，“趙天龍團夥的技術負責人，三年前被通緝，跑到了柬埔寨。趙天龍出事後，他回國了，但沒有被抓住，因為沒人知道他回來了。現在他在華泰集團上班，說明鄭國棟把他收編了。”
王道問：“周叔，鄭國棟跟趙天龍到底是什麽關係？”
周德明歎了口氣：“我們懷疑，鄭國棟是趙天龍的上線，也是馬文才的上線。整個鏈條是這樣的——趙天龍在柬埔寨搞詐騙，馬文纔在國內搞詐騙，錢通過鄭國棟的華泰集團洗白，變成合法的投資收益。鄭國棟是這個鏈條的核心，但他從來不直接參與詐騙，所有的髒活都是趙天龍和馬文才幹。所以，我們抓不到他的把柄。”
王道攥緊了拳頭。這個人，太狡猾了。
“小王，”周德明說，“你現在不能打草驚蛇。李浩然認識你，如果你再去華泰集團，他可能會認出你。你得換個方式。”
王道想了想，說：“周叔，李浩然在麵包車上見過我，但他不知道我的名字，也不知道我是從哪裏來的。他隻以為我是個普通遊客。如果我不去華泰集團，他可能不會注意到我。”
“但你在西哈努克的時候，趙天龍的人已經注意到你了。李浩然作為趙天龍的技術負責人，會不會知道這件事？”
王道沉默了一下。他不知道。趙天龍的人確實注意到了有“兩個中國人”在查他，但他們不知道那兩個人是誰。李浩然在麵包車上見過王道，但他沒有理由把那個“普通遊客”跟“查趙天龍的人”聯係起來。除非——
除非有人告訴他。
王道突然想到一件事。在西哈努克的時候，那個穿花襯衫的男人，那個在巷子裏攔住他們的人——他是誰派來的？如果是趙天龍的人，那趙天龍應該已經知道王道長什麽樣了。但趙天龍出事之前，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知道王道的身份。他一直很謹慎，隻是知道有人在查他，但不知道是誰。
那個花襯衫的男人，可能隻是個小混混，看到兩個中國人，想訛點錢。跟趙天龍沒有關係。
王道把這個想法告訴了周德明。周德明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有這個可能。但不能百分之百確定。不管怎樣，你現在不能再去華泰集團了。”
“我知道。”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王道想了想，說：“先從外圍查。鄭國棟的專案有問題，土地使用證是農業用地，不是商業用地。如果他向投資者隱瞞了這個事實，那就是欺詐。我需要找到更多的證據。”
周德明說：“這個方向可以。但你要小心，鄭國棟不是普通人。他在江城的關係網很深，你查他，他遲早會發現。”
王道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李偉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盤紅燒肉，看見王道的表情，愣了一下：“道哥，咋了？臉色這麽難看。”
王道笑了笑：“沒事。吃飯。”
兩個人坐到餐桌前，李偉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嚐嚐，我特意多放了糖，你喜歡的。”
王道把肉放進嘴裏，嚼了嚼，味道很好。他看了看李偉——這小子穿著一件破T恤，頭發亂糟糟的，嘴角還有醬油的痕跡，正眼巴巴地看著他，等他評價。
“好吃。”王道說。
李偉嘿嘿一笑，自己也夾了一塊。
王道吃完飯，回到房間，躺在床上，開啟係統麵板。
【係統冷卻：已結束，可用】
【反詐值：153點】
【當前礦工：7人】
【今日收益：73200元】
【賬戶餘額：823000元】
反詐值還是隻有153點，不夠換什麽有用的東西。但係統已經冷卻結束了，隨時可以用。
王道關掉麵板，閉上眼睛，把今天的資訊在腦子裏重新過了一遍。
鄭國棟的專案有問題。土地使用證是農業用地，不是商業用地。他在向投資者隱瞞這個事實，這就是欺詐。如果他讓王道投資，那就是在騙王道。到時候，係統就能鎖定他了。
問題是，怎麽讓鄭國棟親口對王道實施欺詐？他太謹慎了，不會親自跟投資者談具體條款，隻會讓張經理這樣的人去做。就算王道簽了合同、打了款，係統鎖定的也可能是張經理，而不是鄭國棟。
除非——
除非王道能證明，鄭國棟是這一切的策劃者。係統需要目標對王道實施主觀惡意的欺詐。如果鄭國棟知道專案有問題，知道土地使用證是假的，還讓張經理去騙投資者，那他就是欺詐的策劃者和受益者。係統應該能認定他。
王道不確定，但值得一試。
他坐起來，掏出手機，給陳小軍發了一條訊息：“小軍，幫我查一下華泰集團柬埔寨專案的投資者名單。看看有沒有人投了錢，現在想退出來的。”
陳小軍回：“查這個有點難，但我試試。可能需要幾天時間。”
“好。盡量快。”
王道放下手機，躺回床上。
窗外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遠處的街道上有人在按喇叭。這個城市在夜色中慢慢安靜下來，但王道的腦子裏，風暴正在醞釀。
鄭國棟，李浩然，華泰集團，柬埔寨的專案——這些線索像一張網，越收越緊。王道能感覺到，真相就在不遠處，隻差最後一步。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去找周德明，商量下一步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