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投資說明會，和一個意外的發現
王道用了整整一週時間做準備。
西裝又熨了一遍，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勞力士表戴在手腕上，沉甸甸的，提醒他自己現在是個“有錢的年輕人”。資產證明裝在資料夾裏，銀行流水、公司營業執照、個人征信報告，一應俱全——陳小軍做得很仔細，每一份檔案都有對應的公章和編號，不仔細查根本看不出問題。
週三早上，王道出門前在鏡子前站了五分鍾。深藍色西裝，白襯衫，藏青色領帶，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他對著鏡子笑了笑，笑容得體、自信，帶著一點年輕人特有的朝氣。
“道哥，”李偉靠在門框上看著他，“你這身打扮，我差點沒認出來。”
“怎麽了？”
“太帥了。”李偉豎起大拇指，“比那些電視上的企業家還像企業家。”
王道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等我回來吃飯。”
“行。我給你做紅燒肉。”
王道下了樓，開上那輛奧迪A6L，駛向華泰集團大廈。車子在CBD的車流中穿行，兩旁的高樓大廈在陽光下閃著光。他握著方向盤，腦子裏把今天要做的事過了一遍——參加投資說明會，觀察鄭國棟的表現，找機會跟他單獨談話，試探他對柬埔寨專案的態度。如果可能的話，看看能不能拿到一些有用的資訊。
係統還在冷卻，今天用不了。但王道不著急，今天是來摸底的，不是來動手的。
他把車停進華泰集團的地下車庫，坐電梯上了一樓大廳。跟前台報了名字，領了一張嘉賓證，掛在西裝的胸口。嘉賓證是金色的，上麵印著“華泰集團投資說明會”幾個字，看起來挺正式。
“王先生，這邊請。”一個穿職業裝的姑娘領著他上了二十二樓的會議廳。
會議廳很大，能容納一百多人，裝修得很氣派。水晶吊燈、大理石地板、真皮座椅，前麵是一個巨大的LED螢幕，正在播放華泰集團的宣傳片。畫麵上是柬埔寨的工廠、碼頭、倉庫，工人們在流水線上忙碌，旁白用渾厚的男中音說著“華泰集團，連線中國與東南亞的橋梁”。
王道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環顧四周。來的人不多，大概三十來個，大部分是中年人，穿著得體，手裏都拿著資料夾，看起來像是有實力的投資者。有幾個在低聲交談，說著什麽“柬埔寨的政策”“關稅優惠”“勞動力成本”。王道聽著這些詞，心裏冷笑——這些人不知道，他們可能正在被當成韭菜。
王道掏出手機，給陳小軍發了條訊息：“到了。你那邊查得怎麽樣？”
陳小軍秒回：“還在查。華泰集團在柬埔寨的專案註冊檔案是真的，但我發現了一個問題——他們的專案用地，有一部分跟趙天龍別墅的土地是同一個地主。”
王道心裏一動。同一個地主？這意味著什麽？趙天龍和鄭國棟不隻是資金上的往來，他們在柬埔寨還有更深的利益捆綁。
“能查到那個地主是誰嗎？”
“查到了。是個當地人，叫索卡，在西哈努克很有勢力，跟軍方的人關係很好。趙天龍的別墅用地就是從他手裏買的。”
王道把手機收起來，靠在椅背上，消化這個資訊。趙天龍、鄭國棟、索卡——這三個人之間，到底是什麽關係？趙天龍負責詐騙，鄭國棟負責洗錢，索卡提供土地和保護？一個完整的鏈條，從國內的受害者，到柬埔寨的土地，中間經過無數個賬戶和公司，最後變成合法的資產。
十點整，LED螢幕上的宣傳片停了，燈光亮起來。一個主持人走上台，說了幾句歡迎詞，然後請出了鄭國棟。
鄭國棟今天穿了一身深黑色的西裝，白襯衫，銀灰色領帶，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他走上台的時候，步伐穩健，麵帶微笑，很有氣場。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各位朋友，歡迎來到華泰集團。”鄭國棟站在台上，聲音沉穩，“今天請大家來，是想跟大家分享一下華泰集團在柬埔寨的專案進展，以及未來的投資機會。”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螢幕上出現了一張柬埔寨的地圖，上麵標注了幾個紅點。
“華泰集團在柬埔寨已經佈局了五年。我們在西哈努克有一個工業園區，占地麵積兩百公頃，入駐企業二十多家，主要從事服裝加工、電子產品組裝、建材生產等業務。去年，園區的總產值達到了兩億美元。”
王道盯著螢幕上的地圖，心裏在算賬。兩百公頃的工業園區，二十多家企業，兩億美元產值——這些數字聽起來很唬人，但如果是真的，鄭國棟根本不需要找趙天龍這種人合作。他的合法生意已經夠賺錢了。
唯一的解釋是，這些數字是假的。或者，這個工業園區本身就是一個洗錢的工具。
鄭國棟繼續講，從柬埔寨的宏觀經濟講到投資政策，從勞動力優勢講到關稅優惠。他的口才很好，邏輯清晰，資料翔實，聽起來確實很有說服力。王道注意到，台下有幾個投資者在認真做筆記，還有人頻頻點頭。
講了大概四十分鍾，鄭國棟話鋒一轉：“華泰集團在柬埔寨的下一個專案，是一個大型的商業綜合體，包括商場、酒店、寫字樓，總投資額預計兩億美元。我們歡迎有興趣的朋友參與投資，共享柬埔寨經濟發展的紅利。”
螢幕上出現了一組效果圖——一棟幾十層高的大樓，玻璃幕牆，造型現代，旁邊是一個大型的購物中心，前麵是一個廣場，有噴泉有綠化。看起來很氣派，但王道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他仔細看了看效果圖，突然注意到了一個問題——效果圖上的背景，是一片荒地，遠處有幾棟低矮的樓房。那片荒地，跟他從陳小軍那裏看到的趙天龍別墅附近的照片，非常像。
王道掏出手機，翻出陳小軍之前發的那張地圖，對比了一下。效果圖上的荒地，跟趙天龍別墅附近的那塊地，地形幾乎一模一樣。
他的心跳加速了。
鄭國棟說的商業綜合體，就是在趙天龍別墅旁邊的那塊地上建的。那塊地，是索卡的。趙天龍買了一塊，建了別墅；鄭國棟買了另一塊，要建商業綜合體。這兩塊地緊挨著，中間隻隔了一條街。
王道把手機收起來，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鄭國棟講完了，台下響起掌聲。主持人上台說：“下麵是自由交流時間，大家可以跟鄭總和華泰集團的投資團隊麵對麵溝通。”
王道站起來，端著一杯咖啡，慢慢走到鄭國棟身邊。鄭國棟正在跟一個中年男人聊天，看見王道過來，笑著點了點頭：“王先生，來了？感覺怎麽樣？”
中年男人識趣地走開了。王道站在鄭國棟麵前，笑了笑：“鄭總講得非常好，我對柬埔寨的專案很感興趣。”
“感興趣就好。”鄭國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年輕人有眼光。柬埔寨這幾年發展很快，尤其是西哈努克，機會很多。”
王道問：“鄭總，您剛才說的那個商業綜合體，具體在什麽位置？”
鄭國棟看了他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在西哈努克的城東，靠近經濟特區的位置。那塊地我們拿得很早，成本低，升值空間大。”
王道點點頭：“我有個朋友，之前在西哈努克待過一段時間，說城東那邊比較偏，開發得不多。”
“正是因為偏，纔有升值空間。”鄭國棟笑了，“投資嘛，就是要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機會。等大家都看到了，價格就上去了。”
王道也笑了：“鄭總說得對。不過我還是想多瞭解一下，比如那個專案的土地使用證、建設許可這些手續，都齊全嗎？”
鄭國棟放下咖啡杯，看著王道，眼神裏多了一絲玩味：“王先生是做建材生意的，對這方麵很瞭解啊。”
王道心裏一緊，麵上不動聲色：“做生意的嘛，這些基本的東西還是要懂的。不然錢投出去了，連地是誰的都不知道，那就虧大了。”
鄭國棟哈哈大笑：“王先生說得對。這樣吧，我讓投資部的張經理跟你詳細介紹一下。所有的檔案都可以給你看，華泰集團做的是正經生意，不怕查。”
他招了招手，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走過來，戴著眼鏡，看起來像個典型的職業經理人。
“張經理，這位是王先生，對我們的柬埔寨專案很感興趣。你跟他詳細介紹一下。”
張經理笑著伸出手：“王先生，您好。這邊請。”
王道跟著張經理走到旁邊的休息區，坐下來。張經理開啟膝上型電腦，調出一份PPT，開始詳細介紹專案的規劃、進度、投資回報率。王道一邊聽一邊問，問得很細——土地使用證編號、建設許可的審批機關、環評報告的出具單位、施工方的資質。張經理對答如流，每一個問題都能給出具體的答案，看起來很專業。
但王道注意到一個細節——當問到土地使用證的具體編號時，張經理的眼神閃了一下，然後說：“這個我得查一下，檔案在辦公室，一會兒讓人拿過來。”
王道點點頭，沒再追問。
過了一會兒，一個年輕姑娘拿過來一個資料夾，遞給張經理。張經理翻了一下，指著其中一頁說：“王先生，這是土地使用證的影印件，您看一下。”
王道接過來仔細看了看——檔案是柬埔寨文和中文雙語的，上麵有柬埔寨政府的公章，有土地的麵積、位置、用途等資訊。看起來沒有問題，但王道總覺得哪裏不對。他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陳小軍。
“小軍，幫我查一下這個土地使用證是真的還是假的。”
張經理在旁邊看著，沒有阻止，隻是笑了笑：“王先生很謹慎啊。”
王道把手機收起來，笑著說：“做生意的嘛，謹慎一點好。”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王道站起來，跟張經理握了握手：“謝謝張經理，我回去考慮一下，再跟您聯係。”
張經理笑著說：“好的，王先生。隨時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