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王道穿著新買的西裝,戴著勞力士表,提著資料夾,出現在華泰集團大廈的門口。
華泰集團的總部在江城CBD的核心位置,一棟三十八層的大廈,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著藍光。門口有兩個保安,穿著製服,站得筆直。大廳裏鋪著大理石地板,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畫的是黃山迎客鬆。
王道走到前台,報了自己的名字。前台姑娘查了一下預約記錄,微笑著說:“王先生,鄭總在三十八樓等您。電梯在這邊。”
王道上了電梯,按了三十八樓。電梯很快,幾秒鍾就到了。門開啟,是一個寬敞的接待大廳,落地窗外是江城的全景。一個穿職業裝的年輕女人迎上來:“王先生?這邊請。”
她領著王道走過一條走廊,走廊兩邊掛著各種獎牌和證書——“誠信企業”“納稅大戶”“慈善之星”。王道一邊走一邊看,心裏冷笑。這些獎牌背後,是多少被騙老人的血汗錢?
走到走廊盡頭,年輕女人敲了敲一扇木門:“鄭總,王先生到了。”
門開了。
鄭國棟站在辦公桌後麵,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他比照片上看起來更高大,國字臉,濃眉大眼,笑起來很和善,像個慈祥的長輩。
“王先生,歡迎歡迎。”鄭國棟走過來,伸出手,“周叔介紹來的,那就是自己人。坐坐坐。”
王道跟他握了握手。鄭國棟的手很有力,掌心幹燥,握手的方式很標準——兩秒,不多不少。
兩個人在沙發上落座。鄭國棟親自泡了茶,用的是紫砂壺,茶葉是上好的龍井。王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味道不錯,但他沒心思品茶。
“王先生,”鄭國棟放下茶杯,“周叔跟我說了,你想找投資專案?不知道你對哪個方向感興趣?”
王道把資料夾開啟,把資產證明遞過去:“鄭總,我手裏有點閑錢,五百萬左右,想找個靠譜的專案投一下。聽說華泰集團在柬埔寨那邊有業務,我對東南亞市場挺感興趣的。”
鄭國棟接過資產證明,掃了一眼,然後放下。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王道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五百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鄭國棟笑著說,“王先生對東南亞市場感興趣,是有什麽特別的考慮嗎?”
王道早就準備好了說辭:“我研究過,東南亞這幾年經濟發展很快,尤其是柬埔寨、越南這些國家,勞動力成本低,市場潛力大。我在國內是做建材生意的,想看看那邊有沒有機會。”
鄭國棟點點頭:“建材生意,不錯。華泰集團在柬埔寨確實有業務,主要是做進出口貿易。如果你感興趣,我可以讓下麵的人幫你對接一下。”
王道搖搖頭:“鄭總,我不隻是想對接。我想跟華泰集團合作。”
鄭國棟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多了一絲探究。
“合作?怎麽個合作法?”
王道說:“五百萬雖然不多,但我背後還有一些朋友,手裏也有閑錢。如果第一個專案做得好,後續可以追加投資。鄭總在柬埔寨有渠道、有人脈,我有資金,我們可以合作做一些專案。”
鄭國棟沉默了一會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王先生,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
“二十三歲,能拿出五百萬,不簡單。”鄭國棟笑了,“家裏做什麽的?”
王道知道這是在試探他的底細。他笑了笑,說:“家裏做點小生意,建材方麵的。這幾年行情好,攢了點錢。”
鄭國棟點點頭,沒有再追問。他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後麵,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名片,遞給王道。
“這樣吧,王先生。下週三,華泰集團有一個投資說明會,主要是介紹我們在柬埔寨的專案。你可以來聽聽,瞭解一下。如果感興趣,我們再細聊。”
王道接過名片,站起來:“好,那下週三見。”
鄭國棟送他到門口,握了握手:“王先生,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但投資這種事,不能急。多看看,多聽聽,再做決定。”
王道笑著點頭:“謝謝鄭總指教。”
他轉身走進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鄭國棟沒有拒絕他,但也沒有接受他。他在試探,在觀察,在想搞清楚王道到底是什麽人。這個人的警惕性很高,不是那種見錢眼開的蠢貨。
王道走出華泰集團大廈,陽光照在臉上,有點刺眼。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掏出手機,給周德明發了條訊息:“見過了。他讓我下週三去參加一個投資說明會。”
周德明秒回:“他怎麽說?”
“沒說什麽。在試探我。”
“小心點。這個人不是那麽容易上鉤的。”
王道收起手機,走到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回到家,王道換掉西裝,坐到沙發上,把今天的見麵從頭到尾想了一遍。鄭國棟的表現太正常了——正常得讓人不安。他沒有表現出任何貪婪,沒有任何破綻。一個正常的商人,麵對一個拿著五百萬來找投資的年輕人,應該會熱情得多。但鄭國棟沒有,他很冷靜,很克製,甚至有點冷淡。
這不對。
王道坐起來,掏出手機,給陳小軍發了條訊息:“小軍,幫我查一下華泰集團最近有沒有出什麽事。比如被調查、被舉報之類的。”
陳小軍回得很快:“等一下。”
過了十幾分鍾,他發來一條訊息:“查到了。三個月前,有人匿名舉報華泰集團涉嫌洗錢。經偵那邊查了一陣子,沒查到實錘,就擱置了。”
王道心裏一震。三個月前?那正好是馬文才被抓之後不久。舉報的人,會不會是馬文才?或者陳小軍?
“舉報人是誰?”
“匿名,查不到。但舉報材料很詳細,有資金流水、有賬戶資訊。如果不是內部人,拿不到這些東西。”
王道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
三個月前,有人舉報華泰集團洗錢。經偵查了一陣子,沒查到實錘。現在,鄭國棟還在自由自在地做他的董事長,還在搞投資說明會,還在鏡頭前笑得道貌岸然。
這個人的關係網,比周德明說的還要深。
王道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陽光正好,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買菜。一切看起來那麽正常,那麽平靜。
但他知道,平靜的水麵下,暗流湧動。
王道掏出手機,翻到林宇的號碼,撥了過去。林宇是周德明介紹的那個投資人,三十出頭,在江城做投資公司,據說跟商界的人都很熟。
“喂,林哥嗎?我是王道,周叔介紹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王老弟!周叔跟我說了。怎麽樣,跟鄭總見過了?”
“見過了。他讓我下週三去參加投資說明會。”
“那不錯啊。鄭總這個人,不太輕易見人。他願意見你,說明對你印象不錯。”
王道問:“林哥,你認識鄭總嗎?”
“見過幾次麵,不算太熟。但我知道他這個人,做事很穩,不是那種急功近利的人。你要是想跟他合作,得有耐心。”
王道想了想,問:“林哥,你覺得鄭總這個人怎麽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怎麽說呢……他是個很體麵的人。做生意做得很大,也很有社會地位。但體麵的人,往往藏著的東西也多。你跟他打交道,多個心眼。”
王道心裏一動:“林哥,你這話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林宇笑了笑,“就是提醒你一下。做生意嘛,跟誰打交道都得多個心眼,尤其是跟比自己強的人。”
王道應了一聲,又聊了幾句,掛了電話。
體麵的人,往往藏著的東西也多。林宇這句話,說到了點子上。
王道坐到沙發上,開啟係統麵板,看了一眼反詐值。還是153點,不夠換什麽有用的東西。係統冷卻還有一天多,得等到下週三之前才能用。
下週三的投資說明會,是王道接近鄭國棟的最好機會。但怎麽才能讓係統鎖定他?鄭國棟不會親自騙他,他隻會讓下麵的人去幹這些事。係統需要目標對王道實施欺詐才能鎖定,鄭國棟不會這麽做。
除非……
王道想了想,突然坐直了身體。
如果他在投資說明會上,當著鄭國棟的麵,說他要投資華泰集團的專案,簽合同、打款。如果這個專案本身就是一個騙局,那鄭國棟就是在對他實施欺詐——即使鄭國棟沒有親自騙他,他是這個騙局的策劃者和受益者,係統會不會認定他?
王道不太確定,但值得一試。
他掏出手機,給陳小軍發了條訊息:“小軍,下週三之前,能不能幫我查清楚華泰集團在柬埔寨的專案是真的還是假的?”
陳小軍回:“我試試。但可能需要幾天時間。”
“好。盡量快。”
王道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陽台上。遠處的城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光芒。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鄭國棟正在他的辦公室裏,處理著檔案,打著電話,笑得體麵而從容。
他不知道,一個叫王道的年輕人,正在一點點靠近他。
王道靠在陽台欄杆上,嘴角勾起一抹笑。
下週三,投資說明會。鄭國棟,到時候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