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用了三天時間,把鄭國棟的資料翻了個底朝天。
網上能搜到的東西他都看了——新聞報道、企業公示資訊、社交媒體上的蛛絲馬跡。華泰集團的官網做得很漂亮,首頁上滾動播放著鄭國棟參加各種活動的照片:跟市領導握手、給希望工程捐款、在柬埔寨的工地上揮鍬奠基。每一張照片裏,他都笑得那麽真誠,那麽體麵。
王道盯著這些照片,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一個做國際貿易的公司,為什麽要把資金通道提供給詐騙團夥?一個被評為“誠信企業”的老闆,為什麽要跟趙天龍這種人打交道?
答案隻有一個:鄭國棟不是普通的商人,他是整個鏈條上的關鍵一環。趙天龍在前麵騙錢,他在後麵洗錢。兩個人分工明確,各幹各的,互不幹涉。趙天龍負責“賺錢”,鄭國棟負責“洗白”。那些從老人手裏騙來的血汗錢,經過鄭國棟的賬戶,轉幾圈,就變成了合法的“投資收益”。
王道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這個人,比趙天龍更難對付。趙天龍至少知道自己是壞人,躲在國外,不敢回來。鄭國棟不一樣,他站在陽光下,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在鏡頭前笑得道貌岸然。他是政協委員,是優秀企業家,是慈善家。沒有人會懷疑他。
王道開啟係統麵板,看了一眼反詐值——153點。這點反詐值,什麽都換不了。得想辦法賺點,但怎麽賺?在國內,係統需要目標對他實施欺詐才能鎖定。鄭國棟這種人,不會親自下場騙人,他隻會躲在幕後,讓趙天龍這樣的人去幹髒活。
王道想了想,掏出手機給陳小軍打了個電話。
“小軍,查到了嗎?”
陳小軍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疲憊:“查到了一些。馬文才的電腦裏有一份資金流水,是華泰集團轉給一個柬埔寨賬戶的。金額不大,每次都是幾萬美金,但頻率很高,差不多每個月都有。”
王道心裏一動:“能查到那個柬埔寨賬戶是誰的嗎?”
“查不到。”陳小軍說,“那個賬戶是空殼公司的,註冊人是個當地人,估計隻是掛名的。但我查到了另外一件事——華泰集團在西哈努克有一個分公司,註冊地址跟趙天龍別墅的地址很近,隻有兩條街。”
王道坐直了身體。華泰集團的分公司,離趙天龍的別墅隻有兩條街?這不可能是巧合。
“小軍,把那個分公司的地址發給我。”
“好。還有一件事,王哥——”陳小軍猶豫了一下,“我在查資料的時候,發現有人在反查我。IP地址是國內的,但跳了很多層,查不到源頭。”
王道皺起眉頭:“能確定是誰嗎?”
“不能。但我覺得,可能是‘老鄭’那邊的人。趙天龍出事後,他們可能提高了警惕,在排查所有跟趙天龍有關係的人。”
王道沉默了一會兒:“小軍,你先停一停,別再查了。安全第一。”
陳小軍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王道坐在沙發上,腦子裏把所有的資訊串起來。
鄭國棟——華泰集團董事長,政協委員,表麵上是正經商人,實際上可能是個洗錢平台。趙天龍在西哈努克搞詐騙,錢通過華泰集團的賬戶洗白,變成合法的投資收益。華泰集團在西哈努克有分公司,離趙天龍的別墅很近,方便資金往來。馬文纔在江城的詐騙團夥,資金也通過華泰集團的賬戶走。劉建國是馬文才的保護傘,拿了錢,幫忙壓案子。
這條鏈條,越來越清晰了。
王道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那輛黑色轎車已經不在了,馬國強完成任務後,應該已經撤了。街道上很平靜,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買菜。一切看起來那麽正常,那麽平靜。
但王道知道,在城市的某個角落,鄭國棟正在他的豪宅裏,穿著睡袍,喝著咖啡,看著新聞。他可能已經知道了趙天龍出事的訊息,可能正在想辦法擦屁股,把所有的痕跡都抹掉。
王道不能讓他得逞。
他掏出手機,翻到周德明的號碼,撥了過去。
“周叔,我想見見鄭國棟。”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小王,你想好了?”周德明的聲音很沉。
“想好了。”
“你打算怎麽見他?”
王道想了想:“他既然是做國際貿易的,應該對投資感興趣。我可以裝成一個有錢的年輕人,想找專案投資。通過正規渠道約見他。”
周德明又沉默了一會兒:“這個辦法可行。但你要記住,鄭國棟這個人很精明,你跟他打交道,不能露出破綻。”
“我知道。”
“我給你介紹個人。”周德明說,“我有個老戰友的兒子,在江城做投資公司,叫林宇。你跟他說是來找投資的,他能幫你安排。”
王道愣了一下:“周叔,這個人可靠嗎?”
“可靠。他父親跟我當了二十年戰友,人品沒問題。林宇這孩子也是正經做生意的,不會多問。”
“好。那麻煩周叔了。”
掛了電話,王道坐到沙發上,開始琢磨怎麽扮演一個“有錢的年輕人”。他現在卡裏有七十多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是一筆不小的錢;但對於鄭國棟這種人來說,七十萬根本不值一提。如果他直接說拿七十萬出來投資,鄭國棟可能連見都不會見他。
得包裝一下。
王道想了想,給李偉發了條訊息:“偉子,明天陪我去買個表。”
李偉秒回:“買啥表?”
“好一點的。勞力士或者歐米茄,十萬左右的。”
李偉發了一長串感歎號過來。
王道沒理他,又給陳小軍發了條訊息:“小軍,幫我做一份個人資產證明,金額寫五百萬左右。能做得像真的嗎?”
陳小軍回:“能。給我一天時間。”
“好。做好了發給我。”
王道放下手機,深吸一口氣。要見鄭國棟,不能空著手去。得讓他覺得,王道是個有實力的年輕人,值得他花時間見麵。一塊好表,一份資產證明,一套得體的西裝——這些就夠了。鄭國棟每天見的都是有錢人,王道不需要顯得特別有錢,隻需要顯得“夠格”就行了。
第二天,王道帶著李偉去了江城最大的商場。
李偉興奮得像隻猴,一會兒跑到這個櫃台,一會兒跑到那個櫃台。王道倒是很淡定,直接走到勞力士的專櫃前。
櫃員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穿著一身黑色套裝,畫著精緻的妝。她上下打量了王道一眼,笑容很職業,但眼神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王道今天穿得很隨意,白T恤、牛仔褲、運動鞋,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大學生。
“先生,想看什麽款式的?”
王道掃了一眼櫃台,指著一塊深灰色表盤的日誌型:“這個,拿出來看看。”
櫃員把表拿出來,王道試戴了一下。不鏽鋼表殼,深灰色表盤,簡約大氣,不張揚。戴在手腕上,沉甸甸的,很有質感。
“多少錢?”
“這款是九萬八。”
王道點點頭:“就這塊。刷卡。”
櫃員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職業微笑變成了真實的驚訝。她接過卡,手腳麻利地辦了手續。李偉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嘴裏嘟囔著:“九萬八……道哥,你買塊表比我一年工資還多。”
王道把表戴上,轉了轉手腕,挺滿意:“走吧,再去買套西裝。”
兩個人又去了商場裏的定製西裝店。王道量了尺寸,選了一套深藍色的西裝,襯衫、領帶、皮鞋配齊,一共花了三萬出頭。李偉在旁邊幫他拿著衣服,一臉恍惚。
“道哥,你這是要去相親啊?”
王道笑了笑:“比相親重要。”
晚上回到家,王道把西裝掛好,把表放在床頭櫃上,然後開啟陳小軍發來的資產證明看了看。五百萬的資產證明,做得跟真的一樣,有銀行蓋章、有流水明細,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是假的。
王道把檔案列印出來,放進一個資料夾裏,然後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明天,去見鄭國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