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
淩晨四點,天還沒亮。他迷迷糊糊摸過手機,螢幕上是一條微信訊息,來自陳小軍:“王哥,有個情況你得知道。”
王道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回了一句:“什麽情況?”
陳小軍秒回,像是根本沒睡:“趙天龍那邊可能知道有人來了。我黑進他在國內的一個聯絡人的聊天記錄,看到有人給‘老鄭’發了條訊息,說‘西港來了兩個中國人,在查趙總的事’。”
王道心裏一沉。昨天那輛黑色賓士車,果然不是偶然路過的。
“訊息什麽時候發的?”
“昨天下午。王哥,你們是不是被發現了?”
王道沒回這條訊息,問了另一個問題:“能查到‘老鄭’是誰嗎?”
“查不到。”陳小軍回得很快,“這個人的反偵察能力很強,所有的訊息都是通過加密軟體發的,IP地址跳了七八層,查不到源頭。但我能感覺到,他很著急。趙天龍那邊可能已經在查你們了。”
王道放下手機,靠在床頭。窗外還是一片漆黑,隻有遠處的海浪聲隱隱約約地傳進來。
趙天龍知道有人來了,但知道得不多,“兩個中國人,在查趙總的事”。他可能不知道王道和蘇清月的長相,不知道他們住在哪裏,甚至不知道他們是男是女。但他知道有人來了,這就夠了。以趙天龍的謹慎程度,接下來幾天他會更加深居簡出,甚至可能換地方。
王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急。
他閉上眼睛,把係統麵板調出來看了一眼。反詐值一百五十三點,跨境追蹤功能已經啟用,冷卻結束,隨時可用。技能都在,但缺一個關鍵的東西那就是接近趙天龍的機會。
這個機會,不會自己送上門來。
早上七點,王道起床洗漱。蘇清月已經在樓下等著了,麵前擺著一碗米粉,但沒怎麽動。她的臉色不太好,眼睛下麵有黑眼圈。
“沒睡好?”王道坐到她對麵。
蘇清月搖搖頭:“睡了。就是醒得早。”她頓了頓,“昨天那輛車的事,我一直在想。我們是不是被發現了?”
王道把陳小軍發來的訊息告訴了她。蘇清月聽完,臉色變了,但很快恢複了平靜。
“那怎麽辦?”她問。
王道想了想:“兩個辦法。第一,等他出來,但不知道要等多久,而且他可能已經準備換地方了。第二”
“第二是什麽?”
“讓他來找我們。”
蘇清月愣了一下:“什麽意思?”
王道壓低聲音:“他隻知道有人在查他,但不知道是誰。如果我們在他的地盤上搞出點動靜,他會不會想搞清楚到底是誰在搞事?”
蘇清月盯著他看了幾秒:“你是說,引蛇出洞?”
王道點點頭。
“太危險了。”蘇清月搖頭,“他手底下有幾十個人,萬一”
“所以我們得控製好度。”王道說,“不能讓他覺得我們威脅太大,但又不能讓他忽略我們。”
蘇清月沉默了一會兒:“具體怎麽做?”
王道想了想,說:“你還記得李浩然嗎?那個在麵包車上遇到的年輕人,說自己在什麽網路公司做客服。”
蘇清月點點頭:“記得。興達網路科技。”
“那個人,可能就是趙天龍話務中心的員工。”王道說,“如果我們去那個話務中心附近轉一圈,拍幾張照片,趙天龍會怎麽想?”
蘇清月明白了:“他會覺得有人在調查他的話務中心,然後派人來查。”
“對。”王道說,“到時候,我們就等著他來。”
蘇清月沉默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行。但得有計劃,不能蠻幹。”
王道點頭:“當然。”
兩個人吃完早飯,回到房間,開始研究地圖。陳小軍發來的資料裏有興達網路科技的大概位置—。在城東的一條商業街上,離趙天龍的別墅大概兩公裏。王道把地圖放大,找到了那條街,以及附近的幾條巷子、路口、可能的逃跑路線。
蘇清月畢竟是警察出身,看地圖的功力比王道強。她指著幾個關鍵位置說:“這裏是主路,車流量大,如果出事,可以往這個方向跑。這裏是巷子,很窄,車進不去,隻能走人。如果趙天龍的人追過來,我們可以從巷子裏穿過去,到這條街打車。”
王道點頭,把這些都記在腦子裏。
“還有,”蘇清月說,“不能兩個人一起去。一個人去,一個人在遠處看著。萬一出事,另一個人能幫忙。”
王道想了想:“我去。你在對麵找個地方盯著。”
蘇清月看了他一眼:“你確定?”
“確定。你是警察,觀察力比我強。你在外麵看著,能提前發現不對勁。”
蘇清月沒有爭,隻是點了點頭。
兩個人換了身衣服——王道還是那身黑色速幹T恤和工裝褲,蘇清月換了件當地風格的花襯衫,戴上墨鏡和遮陽帽,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女遊客。王道把折疊刀揣進口袋,蘇清月從揹包裏翻出一瓶防狼噴霧,也揣進口袋。
“你隨身帶這個?”王道有點意外。
“出門在外,總得有點防備。”蘇清月說得理所當然。
兩個人出了旅館,攔了一輛突突車,往城東方向開去。王道在離興達網路科技還有兩條街的地方下了車,讓蘇清月繼續往前坐一段,繞到那家店對麵的位置。
王道一個人走在街上,慢慢靠近目標區域。
上午九點,這條街正是熱鬧的時候。路邊是各種店鋪,賣衣服的、賣手機的、賣水果的,還有幾家小餐館。行人不算多,但也不少,大部分是當地人和一些看起來像中國人的年輕人。
王道低著頭,混在人群裏,慢慢往前走。
轉過一個彎,他看見了興達網路科技的招牌——一塊不起眼的白色燈箱,上麵用中越雙語寫著店名,夾在一家奶茶店和一家手機維修店之間。門麵不大,玻璃門上貼著磨砂膜,看不清裏麵。門口停著幾輛摩托車,有幾個年輕人進進出出,穿著都很隨意,T恤短褲拖鞋,看起來像是普通的上班族。
王道假裝看手機,在對麵的一家奶茶店門口停下來。他掏出手機,對著興達網路科技的門麵拍了幾張照片。拍完之後,他沒有急著走,而是站在奶茶店門口,點了一杯奶茶,慢悠悠地喝。
初級騙局識別沒有觸發——至少現在沒有。
他一邊喝奶茶,一邊觀察那家店。進進出出的年輕人,年齡都在二十到三十歲之間,有男有女,大部分是中國人,也有幾個當地人。他們手裏拿著手機或資料夾,表情看起來很普通,就像任何一個上班族。
但王道知道,這些人在做什麽。他們坐在那扇磨砂玻璃門後麵,打著電話,用各種話術騙國內的老人把錢轉到“安全賬戶”。
王道喝完奶茶,又拍了幾張照片,然後轉身離開。
他剛走出十幾米,初級騙局識別突然觸動了。
不是從興達網路科技那邊傳來的,而是從前麵。
王道抬頭,看見一個人從對麵的巷子裏走出來,正朝他這邊走。格子襯衫,黑框眼鏡,頭發有點長——李浩然。
王道心裏一緊,但麵上不動聲色。他低著頭,繼續往前走,假裝沒看見對方。
李浩然也沒有注意到他,低著頭看手機,從王道身邊擦肩而過。
王道走出那條街,拐進一條巷子,快步走了幾十米,然後停下來,掏出手機給蘇清月發訊息:“看到李浩然了。他剛從興達那邊出來。”
蘇清月秒回:“我看到了。他從後門出來的,手裏拿著一個檔案袋。現在往東邊走了。”
王道想了想:“跟著他,別跟太近。我去你那邊。”
他把手機收起來,繞了一個圈子,到了蘇清月所在的位置——一棟三層小樓的二樓,是一家咖啡館的露台。蘇清月坐在角落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咖啡,眼睛一直盯著街上。
王道坐到她對麵,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樓下是一條窄窄的街道,李浩然正走在前麵,步伐很快,時不時回頭看兩眼。
“他很小心。”蘇清月低聲說,“一直在觀察有沒有人跟著。”
王道點點頭。李浩然這個人,從麵包車上第一次見麵開始,就給他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不是惡意,而是一種……緊張。好像隨時在擔心什麽。
李浩然走過了兩條街,拐進一棟寫字樓。蘇清月拿出手機,在地圖上標了個位置:“他進去了。這棟樓裏有好幾家公司,不知道他去哪一家。”
王道看了看地圖:“離趙天龍的別墅隻有一公裏。”
蘇清月看了他一眼:“你覺得他是去趙天龍那裏?”
“不確定。”王道想了想,“先回去,今天的資訊夠多了。”
兩個人從咖啡館下來,攔了一輛突突車回旅館。一路上王道都在想李浩然的事。這個人到底是什麽身份?普通的客服員工,還是更核心的角色?如果是普通的客服,為什麽走路那麽小心,一直在觀察身後?
回到旅館,王道把今天拍的照片和觀察到的情況整理了一下,發給了陳小軍,讓他查一下李浩然這個人。
訊息發出去沒多久,陳小軍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王哥,這個人我查到了。”陳小軍的聲音有點急,“李浩然,三十一歲,湖北人。三年前因為參與電信詐騙被國內通緝,然後跑到了柬埔寨。他不是普通員工,是趙天龍團夥的技術負責人,負責搭建和維護詐騙電話的係統。”
王道心裏一震。技術負責人?那個看起來像個普通程式設計師的年輕人,居然是趙天龍團夥的核心成員?
“還有,”陳小軍繼續說,“我剛才又截到了一條訊息。‘老鄭’給趙天龍那邊發了訊息,說‘查你們的人可能去了興達那邊’。趙天龍回了一句‘知道了’。”
王道攥緊了手機。
今天去興達那邊拍照,果然被發現了。
“還有一條訊息,”陳小軍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趙天龍說‘晚上把人找出來’。”
王道的心跳漏了一拍。
“王哥,你們得小心。趙天龍那邊可能要動手了。”
“知道了。”王道掛了電話,轉向蘇清月,“我們被發現了。趙天龍今晚可能要派人找我們。”
蘇清月臉色一變:“那怎麽辦?”
王道想了想,說:“換個地方住。現在就走。”
兩個人迅速收拾了行李,到前台退了房。王道多給了大媽二十美元,問了一句附近有沒有更偏僻的住宿。大媽指了指南邊,用生硬的英語說:“那邊,民宿,很安靜,外國人很少。”
王道道了謝,帶著蘇清月出了旅館,沿著街道往南走。他們沒有打突突車,怕被記住車牌號。走了大概二十分鍾,到了一個小巷子口。巷子很窄,兩邊都是老舊的民房,牆上塗著各種塗鴉。巷子盡頭有一棟兩層的木樓,門口掛著一塊小木牌,寫著“Guest House”。
王道推門進去,裏麵是一個小小的院子,種著幾棵熱帶植物。一個當地老頭坐在藤椅上乘涼,看見他們進來,站起來用高棉語說了句什麽。王道用英語說想住店,老頭比劃了一下,帶他們看了二樓的兩個房間。房間很小,隻有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個風扇,但很幹淨。一晚上十五美元。
王道付了兩天的房錢,把行李放下。蘇清月跟過來,站在他房間門口。
“接下來怎麽辦?”她問。
王道坐到床上,想了想:“趙天龍今晚要找人,肯定會在我們之前住的那一帶搜。我們換到這裏來,暫時安全。但不能一直躲著,得想辦法主動出擊。”
“怎麽主動出擊?”
王道沉默了一會兒,說:“他越是想找我們,我們就越容易接近他。”
蘇清月皺起眉頭:“你想拿自己當誘餌?”
王道沒說話。
蘇清月盯著他看了幾秒,深吸一口氣:“王道,我知道你有你的辦法,但這不是在國內。趙天龍在那邊有槍有人,你要是被抓住了,沒人能救你。”
“我知道。”王道說,“所以我們要安排好。不是真的被他抓住,而是讓他知道我們在哪裏,然後在他來的時候,我去找他。”
蘇清月還想說什麽,王道擺擺手:“先休息一下。晚上再說。”
蘇清月看了他一眼,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