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王道幾乎沒怎麽出門。
不是不想出門，是出不了門。簽證材料要準備，柬埔寨那邊的攻略要看，趙天龍的資料要重新梳理。他坐在新家的客廳裏，茶幾上攤滿了各種檔案——護照影印件、在職證明、銀行流水、行程單，還有一張標注了西哈努克市詳細地圖的列印紙。
李偉窩在沙發另一頭打遊戲，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道哥，你這是要去哪兒？搞得跟特工似的。”
“柬埔寨。”
李偉手一抖，遊戲角色當場陣亡。他放下手機，瞪大眼睛：“你去柬埔寨幹啥？”
“談生意。”
李偉明顯不信，但也沒追問。跟王道相處這麽久，他已經學會了什麽時候該問、什麽時候不該問。他重新拿起手機，嘟囔了一句：“那你小心點，聽說那邊挺亂的。”
王道笑了笑，繼續整理資料。
第三天下午，蘇清月發來微信：“簽證下來了。機票訂了沒？”
王道回：“還沒。你訂還是我訂？”
“我訂。經濟艙？”
“商務艙。”
對麵沉默了幾秒，然後發過來一個省略號。王道能想象出蘇清月看到這三個字時的表情——大概是那種“你是不是錢多了燒得慌”的無奈。
【您的智商已經征服了全場】
王道沒解釋。他確實錢多了，但不是燒得慌。飛柬埔寨要四個多小時，商務艙能躺著睡一覺，到了那邊纔有精力辦事。這筆賬，他算得很清楚。
過了幾分鍾，蘇清月又發來訊息：“商務艙，兩張，往返。一共一萬八千四。轉賬還是現金？”
“轉賬。”
王道開啟手機銀行，給蘇清月轉了兩萬。多出來的算她的零花。
轉賬成功的提示剛彈出來，他腦子裏突然響起係統的聲音。
【提示：檢測到宿主近期將前往境外執行任務，建議升級係統功能以應對複雜環境。】
王道愣了一下。係統還能主動給建議？
他開啟係統麵板，發現商城頁麵多了一個新的標簽頁——“功能升級”。
【功能升級：跨境追蹤】
【說明：升級後，係統可自動識別宿主周圍100米範圍內的潛在詐騙目標，並提供基本資訊（姓名、國籍、欺詐型別），無需等待目標主動實施欺詐。】
【升級消耗：1000反詐值】
【當前反詐值：1153點】
王道盯著這個功能看了好幾秒，心跳加速了。
自動識別，無需等待對方實施欺詐？這意味著他走在西哈努克的街上，係統就能自動掃描周圍的騙子，直接鎖定目標？不需要像之前那樣，非要等對方騙他才能動手？
這簡直是為這次柬埔寨之行量身定做的。
王道想都沒想，直接點了升級。
【升級成功，消耗1000反詐值，剩餘153點。】
【跨境追蹤功能已啟用。提示：該功能僅能識別正在進行或即將進行欺詐行為的目標，不適用於普通人群。】
王道靠在沙發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反詐值又隻剩一百多了，但這一千點花得值。去柬埔寨人生地不熟，語言不通，總不能一個個去找騙子騙自己。有了這個功能，就像有了一個雷達，走到哪兒都能掃描周圍的“壞人”。
他正想著，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陳小軍。
“王哥，你要去柬埔寨？”
王道皺了皺眉：“你怎麽知道的？”
“周叔跟我說的。他說你去找趙天龍，讓我幫你查點東西。”陳小軍頓了頓，“王哥，我查到了趙天龍在那邊的一些情況，發到你郵箱了。另外……我有個東西想給你。”
“什麽東西？”
“見麵說吧。你在家嗎？”
“在。”
“我半小時到。”
王道掛了電話，站起來換了件衣服。李偉抬頭看他：“又要出門？”
“沒有，有人來。”
“誰啊？”
“陳小軍。”
李偉哦了一聲，繼續打遊戲。王道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那輛黑色轎車還在，但今天車旁邊多了一個人——一個中年男人，穿著灰色夾克，正靠在車門上抽煙。王道盯著他看了幾秒，初級騙局識別沒有觸發，說明這個人對他沒有惡意。
但他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二十分鍾後，陳小軍到了。王道下樓接他，順便又看了一眼那個灰夾克男人。男人已經掐了煙，上了車，車窗關得嚴嚴實實。
“王哥，看什麽呢？”陳小軍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沒什麽。走吧，上樓。”
兩個人上了樓，李偉已經泡好了茶，茶幾上的資料也收拾整齊了。陳小軍坐在沙發上，從揹包裏掏出一個平板電腦，開啟一個資料夾，推到王道麵前。
“王哥，這是趙天龍在西哈努克的詳細情況。”
王道接過來，一張一張地翻。
趙天龍在那邊確實混得不錯。他在西哈努克市郊外有一棟三層別墅，院子裏有遊泳池，門口常年停著兩輛黑色雷克薩斯。手底下有三十多個人，大部分是中國人，也有幾個當地人。他們的業務是“電信詐騙”——準確地說，是冒充公檢法，專騙國內的老年人。
資料裏有幾張照片，是陳小軍從馬文才的電腦裏找到的。趙天龍穿著一件白色亞麻襯衫，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在一群人的簇擁下笑得很開心。照片的背景是一棟歐式風格的別墅，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保鏢。
王道翻到最後一張，手指停住了。那是一張地圖，標注了趙天龍別墅的具體位置，以及附近幾條街道的詳細資訊——哪裏有監控，哪裏是死衚衕，哪裏可以藏人。
“這些是你畫的？”王道抬頭看陳小軍。
陳小軍搖搖頭：“不是。是馬文才畫的。他之前去柬埔寨見過趙天龍，回來之後畫了這張圖，說是‘以防萬一’。”
王道盯著那張地圖，心裏對馬文才這個人有了新的認識。能在詐騙行業混這麽久的人，果然都不簡單。
“王哥，”陳小軍猶豫了一下，從揹包裏又掏出一個東西——一個黑色的塑料盒子，巴掌大小，上麵有幾個按鈕和一個小螢幕，“這個給你。”
王道接過來：“這是什麽？”
“GPS追蹤器。”陳小軍的聲音壓低了，“以前馬文才買的，準備給趙天龍用的，後來沒用上。你到了那邊，如果能找到趙天龍的車，把這個貼上去，就能實時知道他的位置。”
王道翻來覆去看了看這個小小的裝置。這東西看著不起眼，但用處太大了。
“怎麽用？”
陳小軍開啟手機上的一個APP，演示給他看：“這個追蹤器是磁吸的，吸在車底就行。有效距離五公裏，訊號會實時傳到這個APP上。到了那邊，你手機裝個翻牆軟體，就能收到訊號。”
王道點點頭，把追蹤器收進口袋。
“小軍，謝謝。”
陳小軍搖搖頭：“王哥，別謝我。我幫不了你別的，隻能做這些了。”
王道看著他，突然問：“你爸最近怎麽樣？”
陳小軍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好多了。他知道了我的事，罵了我一頓，但最後還是原諒我了。他現在天天給我做飯，說我太瘦了。”
王道笑了：“那就好。”
陳小軍走後，王道坐在沙發上，把陳小軍帶來的資料又看了一遍。李偉湊過來，瞄了一眼平板上的照片：“這人誰啊？看著挺有錢的。”
“一個騙子。”
“騙子？”李偉愣了一下，“你要去找他？”
王道沒回答。
李偉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道哥，我知道你不讓我問，但我還是想說一句——小心點。”
王道看著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
晚上，王道一個人坐在陽台上，開啟係統麵板，把所有的功能都檢查了一遍。
【宿主：王道】
【礦工：6人】
【總罪惡值：3563點】
【日收益：51200元】
【反詐值：153點】
【已解鎖礦場：南非基礎鑽石礦】
【已兌換技能：初級騙局識別、基礎格鬥術、商業天賦、跨境追蹤】
【係統冷卻：已結束，可用】
六個礦工，每天五萬多，一個月一百五十萬。王道看著這個數字，心裏很平靜。錢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明天他要飛往柬埔寨，去找趙天龍。
他站起來，走到客廳。李偉已經睡了，電視還開著，播著一部老電影。王道關掉電視，回到房間，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明天，新的戰場。
第二天早上七點，王道被鬧鍾叫醒。
他洗漱完，換了一身輕便的衣服——黑色速幹T恤，深灰色工裝褲，一雙輕便的徒步鞋。這些衣服是昨天專門去買的，考慮到柬埔寨那邊熱，又要方便活動。李偉還在睡覺，他沒叫醒，隻在桌上留了張紙條：“去柬埔寨，幾天就回來。車鑰匙在桌上，別開太快。”
下樓的時候，那輛黑色轎車還在，灰夾克男人也還在。王道走過去，敲了敲車窗。男人搖下車窗，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兄弟，”王道笑了笑，“你跟了我好幾天了，到底想幹什麽？”
男人的表情變了——不是慌張，而是一種被揭穿後的坦然。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證件，遞過來。
王道接過來一看，上麵印著幾個字：公安部刑偵局，經濟犯罪偵查處。
“王先生，”男人說，“我叫馬國強，是經偵處的。趙天龍的案子，我們跟了兩年了。”
王道愣住了。
“周德明周老讓我來的。”馬國強繼續說，“他說你要去柬埔寨，讓我送你到機場，順便跟你說幾句話。”
王道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初級騙局識別始終沒有觸發。這個人說的是真話。
“上車吧。”馬國強推開車門，“我送你。”
王道猶豫了一下，上了車。車子駛出小區，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周叔讓你跟我說什麽？”
馬國強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周老說，到了那邊別莽撞。趙天龍不是小角色，他手底下有幾十個人，個個都帶著家夥。你要是被發現了，沒人能救你。”
王道沒說話。
馬國強繼續說：“還有，周老說，你在國內做的那些事，他不問，也不想知道。但在國外，情況不一樣。你自己小心。”
王道點點頭：“還有呢？”
馬國強沉默了一下：“還有一件事。趙天龍在國內還有一個聯係人，代號‘老鄭’，身份不明。劉建國的U盤裏有這個人，但沒有詳細資訊。周老說，如果你在那邊發現了什麽線索，想辦法傳回來。”
王道心裏一動：“你們懷疑‘老鄭’還在活動？”
馬國強沒回答，隻是說：“到了那邊，注意安全。”
車子停在機場出發層。王道推開車門，從後備箱拿出一個小行李箱。
“馬警官，”他說，“周叔還說了什麽？”
馬國強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隻是搖了搖頭：“沒有了。一路順風。”
王道拖著行李箱走進航站樓。蘇清月已經在出發大廳等著了，看見他，揮了揮手。她今天穿得很休閑——白色T恤，牛仔褲，運動鞋，背著一個雙肩包，看起來像個出來旅遊的大學生。
“你怎麽來的？”王道走過去問。
“打車。”蘇清月上下打量他一眼，“你這身打扮……是去旅遊還是去打仗？”
王道笑了笑：“防水的，速幹的，方便。”
蘇清月搖搖頭，沒再說什麽。兩個人辦了登機牌，過了安檢，在候機廳找了個位置坐下。
“王道，”蘇清月突然開口，“到了那邊，你有什麽計劃？”
王道想了想：“先到金邊，然後坐車去西哈努克。到了之後找個地方住下，觀察幾天，摸清楚趙天龍的行動規律。”
“然後呢？”
“然後……”王道頓了頓，“看情況。”
蘇清月盯著他：“你不會是想直接衝進去吧？”
王道笑了：“我又不是傻子。”
蘇清月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那就好。”
廣播響了，開始登機。兩個人站起來，朝登機口走去。王道走在前麵，蘇清月跟在後麵，中間隔了兩三步的距離。
走到登機口的時候，蘇清月突然說：“王道。”
“嗯？”
“謝謝你。”
王道回頭看她。蘇清月站在他身後，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聲音很認真。
“謝謝你帶我去。”她說。
王道笑了笑，轉身繼續往前走。
“別謝我。到了那邊，說不定你會後悔。”
飛機起飛的時候，王道看著窗外。江城在視野裏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地圖上的一小塊。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係統麵板在腦海中浮現，跨境追蹤功能顯示“待機中”。
王道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窗外是萬裏無雲的藍天，飛機正朝著南方飛去。
柬埔寨，西哈努克。
趙天龍，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