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回到小區,沒有直接上樓,而是在樓下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
檔案袋放在膝蓋上,他翻開第二頁,上麵是趙天龍的詳細資訊。三十四歲,龍城郊區農村出身,初中沒畢業就出去打工,做過保安、送過外賣、在工地上搬過磚。二十三歲那年去了東南亞,之後音信全無。再出現在國內警方視野裏,已經是三年後——他成了一個跨國詐騙團夥的頭目。
王道翻到第三頁,是一張趙天龍在境外的照片。背景是某個東南亞城市的街頭,他穿著一件花襯衫,戴著墨鏡,摟著兩個濃妝豔抹的女人,笑得肆意張揚。
照片下麵附著一段文字說明:該照片攝於柬埔寨西哈努克市,係線人提供。趙天龍在當地有合法身份,與當地某些勢力關係密切,國內警方無法直接實施抓捕。
王道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這個人,從農村出來的窮小子,變成了跨國詐騙犯。他騙的錢,是那些老人的養老錢、救命錢、留給子孫的學費。
王道深吸一口氣,站起來上樓。
李偉還在睡覺,鼾聲震天響。王道輕手輕腳地走進自己房間,把檔案袋放在桌上,坐到床邊,閉上眼睛。
係統麵板浮現在腦海裏。
【當前礦工:5人】
【張萬才:78點,剩餘751天】
【劉春燕:35點,剩餘336天】
【李玉芬:720點,剩餘7189天】
【周建國:280點,剩餘2784天】
【吳大海:1560點,剩餘15599天】
【今日收益:28400元(吳大海入職後日收益已更新)】
【反詐值:263點】
【係統冷卻:剩餘1天6小時】
王道看著這個數字,心裏默默算了一筆賬。
五個礦工,每天給他帶來將近三萬的收入。一個月就是九十萬,一年就是一千多萬。而隨著送走的騙子越來越多,這個數字還會不斷增長。
錢,已經不是問題了。
問題是,趙天龍這個人,他該怎麽處理?
係統需要目標對他實施欺詐才能鎖定。趙天龍人在境外,跟他八竿子打不著,怎麽讓他騙自己?
王道想了想,掏出手機給陳小軍打了個電話。
“小軍,你之前在馬文才那兒,有沒有接觸過境外的詐騙團夥?”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接觸過。馬文才的資金,有一部分是通過境外渠道洗出去的。他認識幾個在柬埔寨的人。”
王道心裏一動:“認識趙天龍嗎?”
“趙天龍……”陳小軍想了想,“好像聽說過。這個人挺有名的,在柬埔寨那邊做電信詐騙,規模很大。馬文才以前提過,說想跟他合作,但後來不知道為什麽沒成。”
王道坐直了身體:“你能找到趙天龍的聯係方式嗎?”
“我試試。”陳小軍說,“馬文才的電腦裏可能有一些資料,我當時備份了一份。我找找看。”
“好,找到了告訴我。”
掛了電話,王道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發呆。
如果陳小軍能找到趙天龍的聯係方式,他就可以想辦法跟趙天龍搭上線,讓他對自己實施詐騙。到時候,係統就能鎖定了。
問題是,趙天龍在境外,係統能跨境傳送嗎?
王道在心裏問了係統一句。
【係統提示:礦場傳送無地域限製。隻要目標被鎖定,無論其身處何地,均可傳送至對應礦場。傳送方式將根據目標所在地環境自動生成合理的“失蹤”契機。】
王道眼睛亮了。
無地域限製。
也就是說,哪怕趙天龍在柬埔寨、在泰國、在任何一個角落,隻要係統鎖定了,就能把他弄到南非去挖礦。
王道嘴角勾起一抹笑。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
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境外。
王道愣了一下,接起來。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南方口音,語調慢悠悠的,像是貓在逗老鼠:“是王道先生嗎?”
王道心裏一緊:“你誰?”
“我姓趙。”對方笑了笑,“聽說王先生在找我?”
王道腦子飛速轉動。
姓趙?找他?
“趙天龍?”
“王先生訊息很靈通嘛。”趙天龍的笑聲很輕,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聽說你在查我?還托人找我的聯係方式?”
王道沒說話。
趙天龍怎麽知道的?陳小軍才剛答應幫他找,訊息就走漏了?
“王先生別緊張。”趙天龍慢悠悠地說,“我就是好奇,一個江城的年輕人,為什麽要查我?我跟你,應該沒什麽過節吧?”
王道深吸一口氣,壓住心裏的震動:“趙總,我隻是聽說你在境外做得很成功,想認識一下。”
“想認識我?”趙天龍笑了,“王先生,你是想跟我做生意,還是想害我?”
王道愣了一下。
“王先生,我這個人,能在外麵混這麽多年,靠的不是運氣。”趙天龍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誰在查我,誰在找我,我都知道。你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半個月前還在為房租發愁,現在突然有錢有閑,開始打聽我的事。你說,我該信你是來談生意的嗎?”
王道手心冒汗了。
這個人,果然不簡單。
“趙總,我……”
“行了。”趙天龍打斷他,“王先生,我給你一個忠告。有些事,不是你該管的。你在江城做你的小生意,我在外麵掙我的錢,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但如果你非要摻和進來——”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很輕,輕得像耳語:“你身邊的人,可能就不太安全了。”
電話掛了。
王道拿著手機,坐在床邊,心跳得很快。
趙天龍知道他,知道他的底細,知道他在打聽。這個人,在國內有眼線,而且眼線層級不低。
王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初級騙局識別沒有在電話裏觸發,但那是因為對方不在麵前。趙天龍剛才說的那些話,是威脅,也是試探。
王道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
夕陽正在西沉,把整個城市染成橘紅色。遠處的高樓反射著金光,近處的梧桐樹投下長長的影子。街道上人來人往,有下班的白領,有接孩子的家長,有遛彎的老人。一切看起來那麽平靜。
但王道知道,暗處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
他掏出手機,給周德明打了個電話。
“周叔,趙天龍剛才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什麽?!”周德明的聲音猛地拔高,“他給你打電話?他怎麽知道你電話的?”
“不知道。”王道說,“但他知道我在查他,知道我的底細。他說,我要是再摻和,身邊的人就不安全了。”
周德明沉默了很久。
“小王,你聽我說。”他的聲音變得很嚴肅,“從現在開始,你跟李偉先別出門。我去查一下,看是誰走漏了訊息。”
“周叔,你覺得是蘇清月那邊的問題?”
“不好說。”周德明歎了口氣,“趙天龍能在外麵混這麽多年,國內肯定有人。這個人層級不會低,不然拿不到你的資訊。你先別動,等我訊息。”
掛了電話,王道站在窗前,沒有動。
夕陽落下去了,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遠處有警笛聲響起,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李偉從房間裏出來,揉著眼睛:“道哥,晚飯吃啥?”
王道轉過身,看著他。
李偉還穿著那件破T恤,頭發亂糟糟的,嘴角還有口水的痕跡。他就那麽站在客廳中央,打著哈欠,等著王道決定晚飯吃什麽。
王道笑了笑:“偉子,這幾天先別出門了。”
李偉一愣:“為啥?”
“外麵不太平。”
李偉看著他的表情,沒有多問,點了點頭:“行,那叫外賣?”
“叫外賣。”
李偉掏出手機,開始翻外賣軟體。王道看著他大大咧咧的樣子,心裏突然有點愧疚。
趙天龍說“身邊的人不安全”,這話不能不當回事。他自己無所謂,但李偉不能出事。
王道回到房間,把檔案袋裏的資料又翻了一遍。這次他看得更仔細,每一頁都不放過。
翻到第七頁的時候,他注意到一個細節——趙天龍團夥的國內聯絡人,名單上隻寫了“劉某”兩個字,後麵跟著一個問號。說明警方也不確定這個人的真實身份,隻知道他姓劉,在某個關鍵崗位上。
王道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
劉某。
姓劉的人多了去了。是警察?是政府工作人員?還是銀行、電信公司的內部人員?
他合上資料,閉上眼睛,腦子裏把最近接觸過的人過了一遍。
張萬才、劉春燕、李玉芬、周建國、吳大海——這些人都是騙子,但都是小角色,不可能跟趙天龍搭上關係。
周德明——退休警察,人品沒問題,不可能。
蘇清月——雖然一直盯著他,但她是真的想抓騙子,不可能是內鬼。
那會是誰?
王道想不出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陳小軍。
“王哥,我找到了一些資料。”陳小軍的聲音壓得很低,“馬文才的電腦裏有一個加密資料夾,我破解開了。裏麵有趙天龍的聯係方式,還有一些……一些別的東西。”
“什麽別的東西?”
“一個名單。”陳小軍說,“上麵有一些人的名字和職務。我不確定是什麽,但看起來像是……像是馬文纔在國內的保護傘。”
王道心裏一震。
“發給我。”
“好。”
幾分鍾後,王道收到了陳小軍發來的檔案。他開啟一看,是一張掃描圖片,上麵手寫著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標注了職務。
王道一個一個看過去,心跳越來越快。
有銀行的人,有電信公司的人,有派出所的——等等。
王道盯著其中一個名字,瞳孔猛地收縮。
劉建國。江城東站派出所,民警。
劉建國。
周建國?不,是劉建國。
王道想起了一個人——周建國的兒子。
黑房東周建國,曾經在院子裏威脅過他,說他兒子在派出所上班,弄死王道很容易。
王道當時沒當回事,以為隻是吹牛。
但現在,這個名字出現在馬文才的保護傘名單上。
王道的手微微發抖。
他拿起手機,給周德明打了個電話。
“周叔,東站派出所,有沒有一個叫劉建國的民警?”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有。”周德明的聲音很沉,“你怎麽知道的?”
“馬文才的保護傘名單裏有他。”
周德明倒吸一口涼氣。
“周叔,”王道說,“趙天龍知道我的底細,是因為劉建國?”
周德明沒有回答,但王道已經知道了答案。
他掛了電話,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
原來如此。
周建國——那個剋扣押金的黑房東——他的兒子劉建國(跟母親姓),是東站派出所的民警,也是馬文才的保護傘。張萬才失蹤、劉春燕失蹤、李玉芬失蹤,這些事劉建國都知道。他告訴趙天龍,趙天龍順藤摸瓜找到了王道。
而現在,趙天龍打電話警告他,讓他別多管閑事。
王道閉上眼睛,深呼吸。
這個局,比他想象的複雜。
趙天龍在境外,劉建國在境內,中間還有馬文才這個已經落網的聯係人。現在馬文才被抓了,趙天龍怕他供出自己,所以更加警惕。王道在這時候打聽趙天龍,正好撞在了槍口上。
王道睜開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
趙天龍以為一個電話就能嚇住他?
那他就太小看王道了。
王道拿起手機,給蘇清月發了一條訊息:“蘇警官,資料我看完了。這個案子,我接了。”
訊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鍾,蘇清月就回了:“明天上午十點,老地方見。”
王道收起手機,走到客廳。
李偉正坐在沙發上吃外賣,看見他出來,舉起一盒飯:“道哥,給你留了份紅燒肉,還熱著呢。”
王道接過飯盒,坐到沙發上,大口吃起來。
李偉看著他,突然說:“道哥,你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了?”
王道嚼著肉,含糊不清地說:“沒有。”
“你別騙我。”李偉放下筷子,“你今天不對勁。從雲城回來就不對勁。有什麽事,你跟我說,我雖然沒啥本事,但給你跑跑腿、壯壯膽還是行的。”
王道看著他,心裏一暖。
“偉子,等這事兒過了,我給你買輛車。”
李偉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你想買啥車?”
李偉想了想:“寶馬?賓士?算了算了,太貴了,給我買輛大眾就行。”
王道笑了:“行,大眾。”
李偉嘿嘿一笑,繼續吃飯。
王道看著他,心想,趙天龍說的“身邊的人不安全”,那就讓李偉最近少出門。等把劉建國處理了,趙天龍在國內的耳目就斷了。
劉建國。
東站派出所民警,馬文才的保護傘。
這個人,得盡快送走。
但係統還在冷卻,還有一天多。
王道吃完飯,把飯盒扔進垃圾桶,回到房間。
他開啟係統麵板,看了一眼冷卻時間。
【係統冷卻:剩餘1天3小時】
一天。
等明天見了蘇清月,拿到更多資料,冷卻也差不多結束了。
到時候,先送劉建國去挖礦。
然後,再想辦法對付趙天龍。
王道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遠處的街道上有車輛駛過的聲音。這個城市裏有好人,有壞人,有騙子,有受害者。而他,正在一點點改變這一切。
王道翻了個身,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