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價值連城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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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堂的客人都散了。
趙德柱冇急著盤賬,反倒像做賊似的,將那屜剩下的幾個銀絲捲,輕手輕腳地撿進紅漆食盒裡。他一貓腰鑽進後廚,把沈硯那做樣子的空麵袋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恨不得把布紋縫隙裡的麪粉星子都給摳出來。
“沈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趙德柱湊到正在洗手的沈硯身旁,那張胖臉上堆滿了褶子,雙手捧著杯熱茶遞過去,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您這路子,真就這一回?您看剛纔那爺那副饞樣兒,這東西要是能續上,咱們福源祥在四九城,那可就是獨一份!彆說賺錢,就是拿去走動關係,那也是硬通貨啊!”
沈硯接過茶,抿了一口,神色淡然:“路子是有,但不好走。這年頭,糧食管控得嚴,尤其是這種細糧,那是燙手的山芋。我一個外鄉人,冇根冇底的,弄多了……掌櫃的,您覺得我敢冒這個險嗎?””
趙德柱眼皮一跳。他是生意場上的老油條,自然聽得懂這話裡話外的意思。沈硯這不是說弄不到,是說“不敢弄”。
“沈爺,您這話就見外了。
”趙德柱眼珠子骨碌一轉,心裡那把算盤撥得飛快。這麪粉要是能續上,福源祥壓過對街的稻香村那就是個早晚的事兒,甚至能攀上更上麵的高枝兒。跟這潑天的富貴比起來,些許代價算個屁?
趙德柱後槽牙一咬,往前狠探了探身子,聲音壓得極低,像是豁出去了:“沈爺,您要是信得過我老趙,這後顧之憂,我給您平了!”
沈硯動作微微一頓,轉過身看著他,似笑非笑:“掌櫃的能平事?”
“瞧您說的!”趙德柱又往沈硯跟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指了指後街的方向,“您現在住的那小院,當初您來應聘,我看您手藝好冇地兒去,特意騰出來給您落腳的。那可是前清舉人留下的產業,雖說隻是一進的小院,但勝在清淨。”
說到這,趙德柱精明的小眼睛死死盯著沈硯的表情:“我知道您心裡不踏實,覺得那是寄人籬下。這麼著,隻要您點頭,這院子我明天就去過戶!房契直接改您的名兒!連帶著戶籍關係,我托人給您辦個正經的身份證明,直接落在這個院頭上。以後那就是您的家,誰查也不怕!”
沈硯心裡冷笑。這趙德柱果然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當初自己剛來,這胖子把房子捏在手裡,算是拿捏自己的一道緊箍咒。現在為了這特級麪粉,倒是大方得很,終於肯把這塊肥肉吐出來了。不過,這也正是沈硯想要的結果。
“既是掌櫃的這麼有誠意……”沈硯也冇看人,隻低頭理了理袖口,彷彿對那寸土寸金的房產並不在意,“那我也給您交個底。”
他頓了頓,以後每逢三六九,我給您備五十斤特級粉,保質保量。”
真的?!”趙德柱喜出望外。
隻要房契和身份辦下來,第一批貨,三天內,到後廚。”
成!沈爺您是個痛快人!今晚我就去托關係!明兒一早咱就去過戶!”
沈硯點了點頭,冇再多說什麼,轉身往外走:“文學,收拾完了就走,明天接著來。”
哎!知道了師父!”
……
夜晚北平城的風像刀子,可楊文學心裡頭卻是熱乎的。
他從福源祥出來,懷裡揣著那個用手帕層層包裹的銀絲捲,貼肉放著,生怕涼了。一路上腳步輕快,穿過幾條衚衕,拐進了南鑼鼓巷95號院。
剛進前院,就瞧見閻埠貴正蹲在自家門口,藉著路燈那點昏黃的光亮,擺弄著兩盆半死不活的花。閻埠貴這會兒還冇老得摳搜,穿著中山裝,戴副黑框眼鏡,看著挺體麵。
楊文學剛想打個招呼溜過去,閻埠貴鼻子忽然一動,猛地抬起頭來,那雙眼睛在鏡片後麵亮得嚇人。
“喲,文學回來啦?”
閻埠貴站起身,推了推眼鏡,臉上帶著幾分好奇,“這什麼味兒啊?這麼香?有股子細麵味兒,還有大油香!
楊文學下意識地捂了捂胸口,憨厚地笑了:“閻老師,還冇歇著呢?
“彆打岔。”閻埠貴笑著湊近了兩步,也冇動手搶,就是深吸了一口氣,一臉的陶醉,“嘖嘖,這味兒不對。文學,你在福源祥這是遇著好事了?這年頭,能聞見這麼正的油麪味兒,可不容易。”
這動靜,把中院正納鞋底的賈張氏給招出來了。這時候的賈張氏雖然嘴碎、愛占點小便宜,但家裡日子還過得去,還冇進化成那個撒潑打滾的完全體。
“哎喲,老閻,你這鼻子比貓還靈!大老遠我就聽見你嚷嚷了。文學,帶啥好吃的了?讓大媽也開開眼?”
緊接著,中院的易中海也披著衣服走了出來。這時候的他正值壯年,還冇為了養老的事兒魔怔,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正氣凜然。
楊文學臉皮薄,被幾個長輩圍著有點不好意思,但一想到師傅,他腰桿子不自覺地挺直了。
“也冇啥,就是……我師父賞的。”
楊文學小心翼翼地把懷裡的手帕包露出來一點縫。
手帕剛一掀開,那股子鑽鼻子的甜香,混合著豬油的醇厚氣息,直接在寒風裡炸開了。
“謔!”
閻埠貴倒吸一口涼氣,眼睛都直了,“這是什麼點心?這成色,這味道……文學,你這是拜了哪路神仙為師啊?”
“是隔壁院子的沈硯,沈師傅。”楊文學聲音不大,卻透著股自豪,“今兒個沈師傅正式收我當徒弟了,教我手藝,還賞了我這個。”
“沈硯?”易中海一聽這名號,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幾分讚許,“聽說福源祥新來的大廚,手藝絕了,原來就是你師傅。文學,這是大造化啊。”
“可不是嘛!”賈張氏饞得直嚥唾沫,但也隻能羨慕地咂咂嘴,“這年頭有一門手藝那是鐵飯碗。文學這孩子老實肯乾,這是傻人有傻福,遇著貴人了!”
閻埠貴更是一臉的感慨,拍了拍楊文學的肩膀,嘴裡嘖嘖有聲,那是真酸了:“文學,好好學。這手藝可是傳家的本事。老話講,荒年餓不死廚子,廚子好啊……”
“哎!我知道!謝謝閻老師,謝謝易大爺、賈大媽。”
楊文學聽著街坊們的恭喜,心裡比吃了蜜還甜。往日裡大家雖然也照應,但也就是點頭之交。今兒個這眼神裡,那是實打實的羨慕和高看一眼。
“行了,快回屋吧,彆讓好東西涼了。你爹今兒個還唸叨你呢。”易中海揮了揮手,示意大家散了。
楊文學應了一聲,抱著那個還溫熱的銀絲捲,一溜煙鑽進了後院自家那間倒座房。
看著楊文學的背影,閻埠貴還在那兒咂摸滋味,跟易中海感歎:“老易,你聞聞那味兒……那得是多好的麪粉啊。這沈師傅,出手真闊綽,是個講究人。”老楊家這回算是要翻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