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屜銀絲捲,滿室貢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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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文學這一練,就是一下午。
那半袋子麪粉,在他手裡翻來覆去,最後全變成了醒在盆裡的麪糰。給孩子累得胳膊都在打顫,汗珠子順著下巴尖往下滴,把案板邊沿洇濕了一小片。
可他那雙眼睛卻越練越亮。
一下午的功夫,他覺著手底下那團麵不再跟他較勁,變得聽話多了,那股子生澀勁兒也跟著退得乾乾淨淨
腦海中叮一聲,麵板跳動
【徒弟楊文學完成“燙麪”練習,判定:合格。】
【觸發3倍暴擊回饋:特級雪花粉15斤,已存入保鮮倉。】
沈硯掃了一眼麵板,心裡盤算著,光這一下午,就攢了二十多斤特級粉。這徒弟收的,真值。
“師傅,這麵……咋弄?”楊文學看著那滿盆練手的麪糰,有些侷促。這年頭,糧食就是命,這麼霍霍,他心裡發虛。
“李三,把這些麵揉成劑子,晚上做大家的夥食。”沈硯衝著角落吩咐了一句。
李三正蹲牆角刷鍋,聽見這話,手裡的絲瓜瓤子甩得啪啪響,嘴裡不清不楚地嘟囔:“好麵全糟踐了…“沈爺,這麼好的白麪給咱們吃?您這手筆可真大。
“讓你乾就乾,哪兒那麼多廢話。”沈硯冷冷掃了他一眼。
李三脖子一縮,那股子怨氣被堵在嗓子眼,隻能憤憤地去搬麵盆。
沈硯冇理會這跳梁小醜,轉頭對楊文學招手:“文學,過來。剛纔練的是基本功,現在師傅讓你看點真章。去,把後廚那桶井水提過來,再把我那個小木箱子拿來。”
趁著楊文學轉身的空檔,沈硯手掌在案板上一抹。
意念溝通保鮮倉。
兩斤“特級雪花粉”悄無聲息地落入盆中。
這麪粉跟福源祥平時用的那種泛黃的粉一比,簡直是天差地彆,白得刺眼,細膩得像剛落下的雪粒子。
楊文學提著水回來,一眼就瞅見了盆裡的東西,步子猛地一頓,差點把水桶扔了:“師傅,這……這是麵?”
“壓箱底的好料。”沈硯隨口敷衍,把袖子往上一挽,“看好了。”
加水,抄拌。
那特級麪粉吃水極快,三兩下便被揉得光潔如玉,服服帖帖地立在案板上。
沈硯要做銀絲捲。這玩意兒最考校手藝,也最吃麪粉的成色。
麪皮被推得透亮,菜刀起落間,咄咄聲連成一片,又快又密。眨眼功夫,那麪皮就變成了一根根細如髮絲的麪條。
刷油,卷裹,切段,上籠。
整套動作乾脆利落,行雲流水。
十分鐘後。
一股霸道的麥香味,蔓延開來,順著熱氣直往人鼻孔裡鑽,瞬間填滿了整個後廚。
那味道太純了。
冇有陳麵的黴味,冇有堿大的澀味,就是最純粹、最勾人的糧食香。
前堂。
趙德柱正撥弄著算盤查賬,鼻子忽然抽動了兩下。
“什麼味兒?”
他把算盤一推,順著味兒就往後廚跑。一掀門簾,就被那股子熱氣裡的甜香味給頂了個跟頭。
“沈爺,您這是……燉肉了?”
沈硯冇搭理他,伸手掀開籠蓋。
白霧散去。
一排排銀絲捲靜靜臥在屜布上。
它們不像尋常饅頭那樣發黃髮暗,而是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象牙白。每一根銀絲都層次分明,表麵掛著一層誘人的油光,像是精雕細琢的象牙擺件,哪像是吃的。
趙德柱眼珠子都直了,顧不得燙,伸手就抓了一個。
一掰。
“嘶——”
外皮酥脆微裂,裡麵的銀絲鬆軟得像棉花,熱氣帶著那股子鑽心的甜香,直沖天靈蓋。
趙德柱塞了一口進嘴裡,嚼了兩下,整個人僵在原地。
軟,糯,甜,香。
“這……這麵……”趙德柱嚥下嘴裡的東西,指著蒸籠的手都在抖,“沈爺,這麪粉哪兒弄的?”
“上次弄的,統共就這麼點。”沈硯慢條斯理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掌櫃的,這麵怎麼樣?
“怎麼樣?這特麼能當貢品!”
趙德柱激動得爆了粗口,那雙精明的小眼睛裡全是貪婪的光:“沈爺,您這路子野啊!還有冇有?有多少我要多少!”
沈硯看了一眼旁邊早就看傻了的楊文學,又瞥了一眼滿臉嫉妒的李三,嘴角微微一笑。
“冇了,就這點。”
物以稀為貴,這特級麪粉,得吊著賣才值錢。最好是能換那個小院子,過戶時候才能把身份落下來。他可冇忘自己還是個黑戶,等以後局勢變了可就不好弄了。
“文學,彆愣著。”沈硯拍了拍徒弟那瘦削的肩膀,“這一屜給掌櫃的端前頭去。剩下的,你拿一個吃。”
楊文學渾身一震,看著那晶瑩剔透的銀絲捲,喉嚨動了動:“師傅,這太金貴了,我……”
“讓你吃就吃。”
楊文學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個,像是捧著個易碎的寶貝。小小咬了一口,眼淚差點掉下來。
真香啊。
沈硯看著徒弟隻要這小子能吃苦,肯練,他沈硯在這個缺衣少食的年代,就能活得比誰都滋潤。
楊文學捧著那屜銀絲捲出了後廚,腳都不敢落重了,生怕顛壞了這金貴的寶貝。
剛把蒸籠往櫃檯上一擱,門口就晃進來個人影。
來人穿一身灰鼠皮襖,雖然冇了當年的光澤,可明眼人一眼就能瞧出,這料子當年也是價值不菲的硬通貨。腳底下穿著雙半舊的緞麵棉鞋,鞋尖微微上翹,這是旗人愛穿的樣式。這人叫那爺,正白旗,祖上管的就是宮廷膳食,如今雖落魄了,可那張嘴還是刁得很,尋常吃食入不得眼。
那爺本是路過,剛走過門口,鼻子就猛地抽了兩下。
“謔,好純的麥香。”
那爺眼皮子猛地一抬,幾步湊到櫃檯前,死死盯著那屜銀絲捲,喉結上下滾了滾。
“趙掌櫃,您這福源祥什麼時候供得上這種細發貨色了?”那爺指著那銀絲捲,“這成色,這油潤勁兒,瞧著比當年宮裡頭賞出來的也不差啊。”
趙德柱正得意呢,見是那爺,更是把腰桿挺得筆直:“那爺,您這鼻子還是這麼靈。這是我們沈師傅剛出鍋的新品,您給掌掌眼?”
那爺也不客氣,捏起一個還燙手的銀絲捲,先是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臉上露出一副陶醉的神色。
“香!真香!”
他輕輕掰開,看著裡頭細如髮絲、層層疊疊的麵縷,忍不住讚歎:“這手藝,絕了。這麵揉得透,勁道全在裡頭藏著呢。
那爺撚起一根細絲,對著光瞧了瞧,又放進嘴裡抿化了,意猶未儘地:“難得。這銀絲捲講究個‘千絲萬縷不沾連’,多一分油則膩,少一分火則塌。這手藝,當年禦膳房的,也就這個成色。趙掌櫃,您這兒新來可不是一般師傅。”
楊文學站在一旁,聽著那爺把師父誇上了天,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比自己吃了蜜還甜。
沈硯聽著外頭的動靜,掀簾子走了出來。
“那爺,捧了。”沈硯聲音淡淡的,隨手把一塊抹布扔給楊文學,“麵發好了,還冇完。把案板擦出來,準備收工。”
那爺見正主出來了,也冇多糾纏,拱了拱手:“沈師傅,就衝這手藝,改明兒我得專門來嚐嚐您的點心。今兒還有事,我得先走了。”
看著那爺揹著手晃悠遠去的背影,趙德柱還沉浸在剛纔的興奮裡。楊文學卻趕緊接住抹布,剛纔那股子暈乎乎的心思被師父一句話給拽回了地。
他看了一眼沈硯挺拔的背影,掏出兜裡那冇捨得吃完的銀絲捲,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貼胸口放著,轉身更加賣力地擦起了案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