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線條之間到處是空隙,一看就是情緒炸了,在暴怒裡胡亂抹出來的。
那股勁兒,是恨,是躁,是失控,而不是冷靜創作。”
“第二,畫麵氣場完全不同。
同樣是蝴蝶配屍體,畫師的作品裏,蝴蝶正對著人,屍身像個繭,蝶就像掙脫而出的新生命,寓意明確,是他內心想法的投射。
可李思思家那幅呢?蝶是蝶,人扔在邊上,八竿子打不著,畫麵零散混亂,毫無章法。
一個是注入靈魂的藝術品,一個是依葫蘆畫瓢的贗品,隻有外形,沒有魂。”
其實晏呈壓根不懂畫畫,也不知道啥叫犯罪側寫。
這些話全是背下來的,一字不落,照搬狄仁傑和方沐說過的內容。
“這……”
林簌簌對藝術一竅不通。
第一條講線條,她瞪著眼瞅了半天,愣是看不出哪粗哪細。
但第二條說到“氣氛不一樣”,她盯著兩幅圖反覆對比,還真覺得……有點道理。
原來畫師的那幅,人與蝶是有聯絡的,像是一個整體。
審訊室外,其他探員也在各自比對。
有人抓耳撓腮,一臉懵;
有人擺手,覺得晏呈純屬胡編亂造;
但也有人微微點頭,神情開始鬆動。
沒人察覺,他們背後不知啥時候站了三個人——
三個新調來的調查員,臉上全是震驚裏帶著驚奇,甚至隱隱有點興奮。
而審訊室內——
苟雷雷也湊上去看了半天,最後冷哼一聲:
“胡扯!”
“全是胡說八道!”
晏呈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臉上也沒半點火氣。
他心裏門兒清,眼前這兩位裏頭,真正拿主意的是林簌簌。而她剛才那雙眼睛一閃一亮的,說明她已經在琢磨他的話了。
這就夠了。
他轉頭衝著苟雷雷咧嘴一笑:
“警官啊,聽不懂也正常。
這種層次的東西,本來就不是誰都能懂的。就像有人聽交響樂覺得是噪音,可人家音樂家知道,那是旋律在跳舞。”
苟雷雷臉一下子拉下來了。
這話咋這麼紮耳朵呢?
這小子,拐著彎說我沒文化是不是?
跟小時候我爸看我啃骨頭,說“狗叼肉,哪知道滋味”一個腔調!
他剛想吼一句,卻被林簌簌輕輕抬手攔住:
“晏呈,別兜圈子了。你說有兩個理由,第三個呢?”
晏呈點點頭:“第三個最直白。”
“就連平時不愛動腦的人都能馬上明白。”
苟雷雷脖子一梗,臉立馬漲紅了。
你丫還來勁了是吧?當老子是傻子哄著玩呢?
拳頭都快攥緊了,結果林簌簌又按了他胳膊一把:
“讓他把話說完。”
晏呈不慌不忙:
“如果真是畫師殺了李思思,現場留下的圖案不會是蝴蝶。”
“而該是一朵曼陀羅花。”
說完,他在平板上調出一張圖——那是畫師以往案發現場留下的標記:一朵層層疊疊的圓紋花,一圈套一圈,像是從中心旋轉開來的古老符號,結構規整,帶著種詭異的秩序感。
有些冥想課、神秘儀式上也能看到類似圖形。
“你們都知道吧,畫師到目前為止殺了九個人。”
“他留下五種記號——水晶、蝴蝶、鳥、曼陀羅,還有花。其中四種,每種都在命案現場出現了兩次。”
“唯獨曼陀羅,隻出現過一次。”
“哈!我明白了!”
苟雷雷嗤笑一聲,“你意思是,五個圖案就像五張牌,打了九輪還沒湊齊一套,所以第十個案子必須補上那個漏網的?
難不成這兇手還得講個‘完整性’?怕自己作品集不完整被差評?
他不能改天心血來潮畫個太陽月亮啥的?
再說了,才九起案子,你憑這點資料就下定論?也太敢猜了吧!”
“苟警官,我還以為你能跟上。”
晏呈嘆了口氣,“是我太高估了。”
“你這話啥意思?”
苟雷雷嗓門猛地抬高,臉色發沉,可眼神卻閃過一絲動搖。
晏呈慢悠悠地說:
“普通殺人犯當然可能隨心所欲亂畫一通。問題是,畫師不是普通人。他是五重人格分裂者。”
“五個人格,對應五種圖案——這數字,你不覺得剛好得太離譜了嗎?”
“你是說……每個記號背後,其實是不同的人格在操控?”
苟雷雷臉上的嬉笑不見了,正眼盯著晏呈。
“沒錯。”
晏呈點頭,“這一串案子串起來看,動手的根本不是他的主意識,而是五個分身輪流登場。每個人格都有自己偏愛的標記。”
“不信去翻檔案:前五起,五種圖案各出一次;後四起,又開始第二輪迴圈。到現在為止,隻有曼陀羅還沒第二次出場——所以第十起,必定是那個專畫曼陀羅的人格再度出手!”
話音剛落,苟雷雷突然一拍膝蓋:
“等等!李思思那案子牆上畫的是血蝴蝶,不是曼陀羅!要是真畫師乾的,按你說的規矩,不該亂套啊!”
“這麼說……真兇是別人模仿作案?”
“嘶……你還真給我扯出點兒眉目來了。”
他上下打量晏呈一眼,忍不住脫口而出:
“哎喲,你小子還真有點東西!”
晏呈一愣。
之前這人橫眉豎眼的,還挺煩人,但這句誇倒是挺實在,不像是糊弄人。
可就在這時,林簌簌擰緊了眉,開口打斷:
“晏呈,你這套說法聽起來順溜,但我沒法全信。得請繪畫專家和心理醫生一起評估才行。”
“眼下最大的問題是你說李思思案是被人模仿——可有個死結繞不過去:”
“畫師那些案子從沒對外公佈,細節更是封得嚴嚴實實。外人根本不知道他留下了什麼圖、怎麼留的。”
“誰能模仿?你說得再有道理,這一點破不了,整個推理就是紙上搭樓。”
“這個問題,其實也能解。”
晏呈立刻回應:
“兩種可能。第一,資訊漏了出去。可能是內部有人泄密,也可能是無意間走光了。你想,連殺九個人,總會有人撞見現場,偷偷拍照,在小圈子裏傳閱。說不定真讓李思思案的兇手看到了。”
“他本來就想對她下手,一看有現成的大鍋可以甩,乾脆照著抄一遍,把賬算到畫師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