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種可能更狠——”
他頓了頓，語氣壓低：
“這一切本就是畫師自己設計的局。他想找個人頂罪，選中了我，因為我也是五重人格患者。計劃好了，但臨到執行他動不了手，就花錢僱人代勞。中間出了岔子，結果圖案畫錯了。”
“嘖，這個版本更有嚼頭！”
苟雷雷聽得直點頭。
“確實說得通。”
林簌簌也預設了幾分可能性，但她眼神忽然一冷，話鋒陡轉：
“不過，順著你的兩個假設，我也能反過來推兩步。”
“先說第一個——你說資料被外人看了。好，我認這個前提。那那個看到資料的人，會不會就是你？”
“是你殺了李思思，然後拿著偷來的情報，在牆上畫了個血蝴蝶，假裝是畫師留下的痕跡？”
她死死盯住晏呈：
“再說你第二個推測——說是畫師布的局。”
那麼問題來了——你有沒有可能，壓根兒就是那個畫畫的人？
要是你就是幕後黑手，那你對每一步怎麼乾、怎麼留痕，門兒清啊。
既然知道第十案該畫曼陀羅，你偏不按常理出牌，故意繞開這茬，不碰那朵花。
你清楚自己筆下的蝴蝶誰都認得出來，於是你動手改線條，亂套結構，硬生生把原本精緻的東西畫成四不像。
指紋？頭髮？死者嘴裏的紙條？這些東西你一揮手就能抹乾凈，可你非但沒清，反而一件件擺上去，像在展覽。
為啥這麼乾？
就是為了讓人順著線索找到你。
然後再以“受害者家屬”身份站出來，一臉痛心地分析案子，指點江山。
我們一旦信了你這套話，檔案上你的名字就跟兇手徹底劃清界限了。
從那以後，你想咋折騰就咋折騰，膽子還能更大點。
就算哪天不小心露了破綻，有人追查到你頭上。
可因為前麵那些事兒，調查局第一反應也不會覺得是你動的手，隻會嘀咕一句：“又是那個真兇在搞鬼，想坑晏呈？”
“我靠……林姐，你這腦迴路，真不是蓋的！”
苟雷雷眼睛瞪得像銅鈴，滿臉寫著不敢信，轉頭又透出幾分猶豫。
他看看林簌簌，又瞥向晏呈，腦子裏亂成一鍋粥，完全不知道該聽誰的。
“嘖，她這麼一講，好像也說得通啊？”
晏呈沒急著反駁，安靜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神情認真得一點看不出假來。
他先前說的兩種情況，都是基於“我沒殺人”的前提往下推。
而林簌簌完全是反過來推——先假設他是兇手，再往上搭邏輯鏈，結果居然也能環環相扣，嚴絲合縫。
尤其是她的第二種推測，滴水不漏，條分縷析，連晏呈自己都忍不住琢磨：如果真有這種瘋批罪犯，說不定真會走這一招。
林簌簌沒想到的是，晏呈不僅沒炸毛，還當場認可了她的思路。
更讓她心頭起疑的是，這傢夥從頭到尾臉上的表情就沒變過，全是那種刑警討論案情時纔有的專註和冷靜。
整個審訊過程，他既不暴躁，也不裝傻充愣，連個小動作都沒有。
搞得這不像是在盤問嫌疑人，倒像是兩個探員在交換情報，互相補線！
可這份坦然，帶來的卻是兩麵效果——
一方麵，林簌簌心裏對他多了點好感，覺得這人沉得住氣。
另一方麵，她的警惕心反倒提到了頂。
人都知道，真心能打動人，假意更能要人命。
嘴上越利索，背後越可能藏刀。
比起這些軟綿綿的表現，還是實打實的證據靠譜。
“晏呈，今天就到這兒，你先回去休息。”
林簌簌站起身，沖苟雷雷遞了個眼神，兩人一塊兒走出審訊室。
“第一次問話，總算告一段落。”
審訊室裡，晏呈緩緩吐出一口氣。
比起進門前的緊繃，現在整個人輕鬆了不少。
雖然還沒完全洗脫嫌疑，但目的基本達到了。
拿個秤來比——一頭壓著他就是兇手，重得快塌地；另一頭是他完全無辜，輕得能飄走。
剛被抓進來那會兒，秤砣可全砸在“他是兇手”那一邊。
現在呢？已經晃晃悠悠，挪到了中間地帶。
為什麼能變成這樣？
因為他提出的可能性，和林簌簌的推理，正好是兩個相反的方向。
關鍵在於，兩邊聽著都有理，卻又都缺實錘。
“最要緊的，是我動搖了調查局原本‘認定我就是畫師’的想法。
他們現在心裏肯定已經在重新掂量我說的那些點了。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像一根刺紮進肉裡，拔起來難，但最管用。”
隻要這根刺還在，接下來隻需要一個足夠硬的證據，天平就會自動倒向他這邊。
“難就難在——這個‘夠硬的證據’，去哪兒找？”
晏呈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他之前翻那些舊案卷，其實就是為了找這個突破口。
哪怕推演出第十案該畫曼陀羅，也隻是個小籌碼，根本掀不動桌子。
他真正想找的，是能證明“血蝴蝶圖不可能由畫師親手繪製”的鐵證。
比如，過去的案卷照片曾經外泄，或者有人偷偷調過檔案記錄。
“調查局抓我的主要依據有兩個：一個是現場遺留的物證，另一個是李思思嘴裏那張字條。
物證我已經解釋了，合情合理。
字條的事，我也提出了被人栽贓的可能。
如果案子隻到這裏，不管他們信不信我，隻要沒法推翻我說法，我就差不多能走了。
可偏偏，冒出來一幅血蝴蝶！
這張圖一出，直接把我重新釘回‘畫師嫌疑人’的名單裡。
麵對這種聯想，哪怕我把其他證據都說圓了，調查局也不敢輕易放人。
眼下最好的路，是拿出證據證明——那幅血蝴蝶不是我畫的。
隻要這一點成立，我和畫師之間的聯絡就斷了，脫身也就水到渠成。
但這要求太高，幾乎沒門。
退一步說，隻要能找到‘畫師案資料被外泄’的蛛絲馬跡，那畫血蝴蝶的人就有了別的可能。
那樣的話，他們也沒理由一直關著我。”
可這兩條路，現在都還是兩眼一抹黑。”
晏呈下意識撓了撓頭，差點就想鑽進人格大廳，找其他人支支招，看能不能碰出點新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