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呈說話還是平平靜靜的，像倒水一樣勻速：
“我知道自己沒動過手，更不是什麼畫師。
所以我覺著，這事背後說不定另有隱情。
我有個請求，不知道你能不能幫個忙？”
“請求？你說說看。”
“很簡單，我想看看‘畫師’案子的原始卷宗。”
“哈？”
苟雷雷差點蹦起來：“你當我們在過家家？那是最高階別的保密檔案！別說你是個重點嫌疑人，就是我，沒有上級簽字連封麵都摸不到！”
林簌簌也沒料到他會提這種要求，驚訝之餘更多是困惑：
“你為什麼要看那些材料？”
“原因我已經說了——我和畫師一樣，都帶著五個人格活著。
這種狀態，普通人根本理解不了。
也許我看了案情細節，能從患者的角度看出些你們忽略的地方。
或許能找到幫我洗清嫌疑的線索，說不定，還能順藤摸瓜，把真正的‘畫師’揪出來。”
他說這話時眼神清明，不急不躁，也沒有一絲浮誇。
正是這份冷靜，讓林簌簌心裏忽然咯噔了一下。
她在審訊前做過足功課，預演過各種場麵——
要麼是抵死不認，硬扛到底；
要麼是在證據麵前崩潰大哭，低頭認罪。
但她沒想到，眼下這一幕，竟像是兩個辦案人在討論案情。
更像是她平常和同事圍坐一起，梳理線索、交換思路的場景。
更要命的是，她丟擲的問題，晏呈每一個都能接上，邏輯嚴絲合縫，沒有一處漏洞。
有些觀點，聽著竟然還有點道理。
“不過……‘畫師’的檔案，不是我能一個人說了算的。”
林簌簌說著，目光不動聲色地轉向對麵的單向玻璃。
審訊室外，一群人正站在鏡子後麵觀望，有的皺眉思索，有的輕輕點頭，還有人正在低聲商量。
幾秒後，走在最前頭的那位大領導沖王隊使了個眼色：
“東西給他。”
“苟局，這……不合適吧？”
王隊眉頭一皺，話剛出口就有點打退堂鼓。
“沒事兒。”
苟局語氣不高，卻像鐵板釘釘，誰也別想改：
“但給他的材料得過濾一遍。不準帶推理，不準套結論，隻留乾巴巴的原始記錄。
太要命的內容先掐掉。
要是他真是畫師，看了也是白看；
要是他壓根兒不是，說不定真能撞出點線索來。
別忘了——
五個靈魂住在一個人腦子裏？這玩意兒全國找不出第二例。”
王隊一聽，閉嘴不爭了，轉身就去張羅。
不多久，一台平板被送進審訊室。
負責對接的調查員點開一份“凈化過”的案卷，遞到晏呈手上。
晏呈伸手接過，裝模作樣地翻起來，手指劃來劃去，看起來認真得很。
沒人知道的是——
如果他真什麼都沒做過，那這些連媒體都沒摸到的細節，他就不該看得明白。
就算心裏咯噔一下，臉上也不能露餡。
一旦開口說漏嘴，那就等於自己承認：嘿，我知道不該知道的事。
身份當場爆掉。
審訊室外，走廊上。
“苟局，您這是真信他啊？”
一個中層探員咧嘴一笑，半開玩笑。
苟局眼睛一直黏在單向玻璃後的晏呈身上，聲音低低的：
“你發現沒有？從他踏進門到現在，雷雷吼破喉嚨，簌簌步步緊逼，他臉上就沒變過顏色。
反而有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味道。
不急、不慌、不閃躲，好像打定了主意，今天一定能走出這扇門。”
“對，跟普通嫌疑人完全不一樣。”
另一人跟著點頭：
“一般人一腳踩進調查局，膝蓋就開始打顫。
碰到雷雷這種一點就炸的性子，話還沒問，汗先下來了。
心理強點的，撐個幾分鐘頂天了。
可隻要簌簌把證據一條條甩出來，再硬的殼也得裂口子。”
“可晏呈呢？”
苟局眯起眼，像刀鋒掃過玻璃：
“他不像在逃命，倒像是……等著真相自己爬出來。”
這人從頭到尾穩如老樹，不動聲色，搞得大家心裏直打鼓，猜不透他在盤什麼棋。
“看他那個勁兒，絕對不是省油的燈。”
“按我這些年辦案子的感覺，眼前這情況，就兩條路：”
苟局眼神如鷹，死死盯住屋裏的晏呈：
“要麼，他就是‘畫師’本人，心夠狠、膽夠大，早就料準我們會怎麼查。
要麼，他根本沒動手，也不是兇手，但他堅信自己腦子夠靈，能在一堆鐵證裡殺出條生路。
可問題是——他的底氣從哪兒來的？”
“嗬，是不是飄了？那就看他在那堆檔案裡，能不能真扒出個名堂！”
……
話音剛落，審訊室裡，晏呈抬起了頭，啪地合上平板，嘴角一揚：
“兩位警官，我看完了。
和我想的一樣——李思思這案子，根本不是‘畫̄師’乾的。”
“哦？說說看。”
林簌簌眼皮一跳，明顯不信。
苟雷雷更絕，抱著胳膊冷笑：
“好啊，老子倒要聽聽，你這張嘴今天又能吐出啥新鮮詞兒！”
李思思不是畫師殺的？
這句話像塊石頭，砸進了審訊室外那一圈辦案人員的心窩裏。
其實就在他開口要資料之前，他就撂過這話——說兇手另有其人。
當時所有人都當他是瞎胡扯，權當放屁聽過去了。
可現在呢？看完案卷，他還是一副篤定樣，口氣比之前還硬？
難道……這人真瞅出了點道道？
所有人一下子屏住呼吸，耳朵豎得像天線，生怕漏掉半個字。
晏呈也不繞彎，直接攤牌：
“你們咬定是畫師動的手，最大理由就是牆上的那隻血蝴蝶。
但我敢拍胸脯說——兇手不是他。
為啥？就因為那隻蝴蝶，畫得根本不像是他出手！問題在這兒，有三點！”
他點開平板，調出兩張圖——一張是畫師早年留下的標準蝴蝶，另一張是林簌簌在現場拍下的血蝶照片，左右並排：
“第一，線條對不上號。
你們仔細瞅，畫師畫的蝴蝶，筆道紮實，一筆是一筆，整整齊齊，像用尺子量過一樣，處處透著控製感，看著就讓人喘不過氣。
可李思思屋裏那隻，雖然模樣差不多，但線歪得離譜，粗細不勻，跟抽筋似的，明顯是手抖著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