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回憶了一下:
“當時李思思拿了條毛巾給我擦頭髮和外套。你們現在找到的頭髮、纖維,多半是從那條毛巾上取走的。至於地上的泥點也好說——我去她工作室的路上有段路正在施工,下雨天一腳踩進去,鞋底自然帶上了爛泥。我不可能穿著臟鞋直接進門,就在門口地毯上來回蹭了好幾下。當然蹭不幹凈,後來我還跟她要了鞋套才進去。”
他語氣平穩:
“那些泥土,完全可以從地毯或鞋套上拿到。指紋更簡單——我看過病時喝過水,翻過資料,杯子和檔案上留印子很正常。把這些痕跡複製到別的地方,有那麼難嗎?”
“呸,胡扯!”苟雷雷咧嘴一笑,“照你這麼說,是你走了以後,李思思專門把你用過的毛巾、鞋套、墊子,連喝水的杯子全都送去做了取樣?如果不是她乾的,那別人又是怎麼知道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能進診療室動手腳?你說得挺熱鬧,漏洞多得都能養魚了!”
這時,林簌簌耳朵裡的耳機響了——
五天前確實下了大雨,而且那條路的確有施工記錄。
她眼神微閃,接著問: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可以藉機從診療室獲取你的生物資訊和痕跡?就算真這樣,你怎麼證明是誰做的?你現在隻是假設有人陷害你,可沒有一點實證。”
晏呈早就察覺到了,苟雷雷看著凶,其實容易對付。
真正難纏的是林簌簌,表麵不動聲色,每句話都在引導他往陷阱深處走,像個釣魚的老手,等你把話說盡再收線。
他仔細琢磨了一遍她的問題,確認沒有圈套,才開口:
“其實啊,把我當成那個‘畫師’,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這人連做十起案子,前麵九次連半點線索都沒露,咱們調查局查了整整十年都抓不到影子。說明他極小心,行動有計劃,絕不會輕易犯錯。”
他盯著兩人:
“可這一次呢?指紋有了,頭髮有了,衣服纖維、腳印、泥巴全湊齊了,甚至連死者嘴裏都塞了寫我名字的紙條。”
一個能在前九次作案時都乾淨利落地消失不見的人,會在第十次突然變得毛手毛腳、到處留痕?
你們覺得這合理嗎?
審訊室裡一片沉靜。
苟雷雷臉色陰著,林簌簌麵無表情地坐著,而門外的幾位調查員已經開始小聲嘀咕:
“聽他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有點問題。”
“是啊,通常那種慣犯要是露餡,都是剛開始不懂事才栽跟頭。可這個人之前幹掉了九個,回回不留把柄,偏偏第十個現場搞得跟開釋出會一樣?”
“掉一根頭髮還能算失誤,可現在是一堆痕跡摞一塊兒,反而顯得太假了,不像真殺人的人乾出來的。”
“會不會是有人故意往他頭上扣鍋?”
“難說啊,畢竟證據明明白白擺在那兒。不是一句‘我不是我’就能推翻的。”
“說得對,哪個被逮住的不喊冤?誰信?”
屋內。
苟雷雷哼了一聲,冷笑開口:
“甩鍋?這話我耳朵都聽起繭了。
哪個進來的不說自己冤枉?一張嘴就是‘有人害我’,誰編故事不會啊?你得拿出點真憑實據來才行,光靠一張嘴胡扯頂什麼用?”
這時,林簌簌慢條斯理地開啟手邊的檔案袋,抽出兩張照片,輕輕放在桌麵上,正麵朝向晏呈。
第一張是李思思嘴裏找到的病歷卡,上麵用血跡潦草地寫著“凶三”兩個字。
第二張是客廳牆上那個醒目的紅色蝴蝶圖形,像是用血畫出來的。
她聲音不高,卻壓得住場:
“晏呈,你說現場那些東西不能信,我們可以考慮。
但我們也不可能因為你一句話,就把全部線索全當成假的。”
辦案不是兒戲,我們不是光看地板上撿到幾根頭髮絲,就一口咬定你是殺李思思的兇手,更不會隨隨便便認定你就是那個叫“畫師”的連環殺手。
真正讓我們盯死你的,是眼前這兩樣東西。
那張寫有“凶三”的紙,是李思思死前拚盡全力留下的。這是衝著你去的——因為隻有你知道這三個字代表什麼意思,對吧?
再說牆上的血蝴蝶,太紮眼了。那是“畫師”獨有的標記,沒人知道怎麼擺,也沒人會模仿這個。
最關鍵的還有一點——
關於“畫師”的所有資訊,從來就沒有外泄過半句。
他的手法,他留下的“作品”,還有他體內藏著五種人格的事,全是絕密內容。
不隻是老百姓不知道,就連我們局裏的普通探員,知道的人也屈指可數。
除了專案組成員,誰也沒資格接觸這些資料。
可你呢,晏呈?
你正好也有五重人格。
再加上受害人指認你的鐵證,和那個不可能出現在別處的血蝴蝶……
這麼多環套在一起,你說不是你乾的?誰能信?
你現在一句話甩出來,“有人陷害我”,就想全身而退?
林簌簌盯著他,語氣冷了下來:“這種話,你自己聽了都不心虛嗎?”
晏呈坐在椅子上,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警官,我沒指望靠幾句話就讓自己脫身。
但我得說,這事未必像表麵上看起來那麼直白。
我希望你們先別急著拍板定罪,先把‘非你莫屬’這塊牌摘下來再說。”
“有什麼複雜的?還不簡單?”
苟雷雷猛笑一聲,嗓門炸起來:“證據全攤在桌上,你還想玩迷霧?”
晏呈眼皮都沒抬,隻淡淡回了一句:
“哪裏簡單了?
你們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
殺李思思的根本就不是‘畫師’?”
林簌簌眉頭猛地收緊:“你剛纔到底有沒有聽我說完?
我已經講清楚了,‘畫師’的特徵是內部掌握的情報,外人不可能曉得。
尤其是那個血蝴蝶,那是我們內部才知道的細節。
既然它出現在案發現場,說明動手的人必然和‘畫師’有關聯。
就算是別人想嫁禍你,那這個人也必須是‘畫師’本人才行!
你現在反過來說兇手不是畫師,這不是自打嘴巴嗎?”
“警官,我隻是提個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