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點邊上,就是南塢裡一溜兒的土坯房,炊煙都沒散乾淨。
在這兒動手?被人撞見的概率,比那三個裝了監控的站台高得多。
關洪宇一拍大腿:“南塢裡也排除了?!
那還能剩倆——岔道和侯格莊北口!
還有別的能劃掉的嗎?”
沒人吭聲了。
連晏呈都閉了嘴,腦子轉了三圈,愣是找不出新理由。
岔道這地方,名字咋來的?因為路口多得像蜘蛛網。
一條條小路往外岔,通著東村、西窪、南坡、北溝……哪家都能走。
可這地兒,不像南塢裡挨著人煙,也不像三觀村那樣有紅綠燈和加油站。
最關鍵的是——元城全是山疙瘩!
岔道四下,不是翻滾的荒坡,就是被刨得七零八落的小山包。
溝壑一深,黑漆漆的,藏具屍體?那跟往井裏扔個破麻袋沒區別。
再說侯格莊北口。
那是侯格莊倆站之一。
這村子,大得離譜,一千多戶,兩千多人,怕是元城頭號“村霸”。
可人全住在山腳下的河穀裡。
站點旁邊?光禿禿的果園、菜地。
你下車,得順著坡子往下走,十五分鐘到半個鐘頭,才能到家門口。
站點周圍?沒監控!
地形倒是簡單——就一條主路,公交來回跑。
另有一條水泥道,跟主路“十”字交叉,是村民上山種地的獨行道。
“還剩倆地兒,那就挨個再扒一遍!”晏呈轉身就要喊苟雷雷調頭。
“等等。”
一直悶頭像塊石頭的吉良吉影,突然開口。
嗓音跟機器報站一樣,不帶一絲波瀾。
他抬手一揮,整張元城地圖“啪”地投在半空,亮得晃眼。
“先去侯格莊北口。”
“岔道和這兒,都可疑。”他接著說,“可我要是想殺人,我會選這兒。”
“啊?為啥又是這兒?”黑客kiko剛敲完程式碼,一臉懵,“你剛不是說倆地方差不多嗎?”
封於修咧嘴冷笑:“憑直覺唄,老江湖了~”
“差不多?”吉良吉影眼皮都沒抬,“我看一眼,心裏頭就定了。”
“這不是猜的——是感覺。”
“岔道那地方,路口太多,亂得像炸了窩的馬蜂。”
“每條道口,都可能突然竄出人、開過來車。”
“殺人的那一分鐘,人神經綳得像拉滿的弓弦,稍一走神,命就沒了。”
“你得盯著**個方向,提防每一秒。”
“我寧可挑南塢裡、三觀村那種明晃晃的地方,也不想在這兒動手。”
“侯格莊北口呢?”
“隻有兩條路。一條公交線,一條上山的水泥道。”
“上山的那條,窄得連摩托都費勁,小車根本上不來。”
“兇手站在山腰,往下看——田裏沒人,路口沒人,連個遛狗的都沒有。”
“六點半,天全黑了。”
“這季節,地裡早就收完活兒,誰還待那兒?”
“動手?安靜,隱秘,沒人打擾。”
“你可以在那山頭上,慢慢來,想怎麼弄,就怎麼弄。”
“晏呈,你去山腰上,仔仔細細找一圈——說不定腳印、血點,甚至一根頭髮絲,都在那兒等著你。”
大廳裡,一幫人全愣了。
豎鋸正翻著資料,一聽這話,抬眼看了眼地圖,點點頭:“……真他孃的是個殺人的好地方。”
晏呈心服口服。
他聽著聽著,忍不住心裏嘖嘖兩聲——
牛啊,這分析,不光懂殺人,還懂怎麼爽。
“不愧是杜王町的老陰比,殺人玩兒都玩出藝術感了。”
他一擺手:“苟雷雷,掉頭,去侯格莊北口。”
“啊?”苟雷雷懵了,“不是剛看過嗎?咋又回去?”
林簌簌瞪大眼:“晏呈,你是不是摸到啥了?”
“哪有啥線索。”晏呈實話實說,“就是覺得……那地方,有點怪。”
吉良吉影說的是他自己的殺人邏輯。
可這案子,兇手真為了爽嗎?
會不會是別的原因——恨?怕?報復?
動機不一樣,選地方的手法,肯定也不同。
所以晏呈不敢斷定這兒一定有證據。
但這句話,卻讓林簌簌更迷糊了。
怪?
到底哪裏怪?
不都一樣嗎?
這些破地方,瞅著跟複製貼上似的!
……
不到十分鐘,苟雷雷就把那輛勞斯萊斯停在侯格莊北頭那個十字路口。
按吉良吉影說的,晏呈帶著倆人,直接往山上走。
這山吧,看著是山,其實到處是地。
可地和地,差得可遠了。
元城是縣級市,歸煙城管。
煙城的蘋果,全國誰不知道?
所以這兒的地,八成以上都是果園。
這小山頭也逃不掉,滿山遍野的蘋果樹。
可果園難管,總有人圖省事,種點別的。
有的地裡,剛冒出來一拃高的小麥苗,弱不禁風。
有的呢,玉米杆子被砍過,齊膝高,像被削了腦袋的稻草人。
還有一片片,兩米多高,壓根沒人動,整片整片地立著,黑壓壓的,風一吹就跟鬼影晃。
人格大廳裡,kiko立馬炸了:
“臥槽,這地方太適合動手了!
那幾片沒砍的玉米地,人一鑽進去,連影兒都找不著!
還有果園,樹挨樹,枝搭枝,藏個人跟玩似的!殺完人往地裡一埋,狗都聞不出來!”
關洪宇皺眉:“侯格莊北口確實可疑,但要說在這山頭找具體殺人點?難!
就算真是這兒,也得先確認——李梅梅到底是不是死在這兒!”
唐仁立馬接話:“哎喲喂,老鐵,你別想太複雜了!
李梅梅八成是被拉去隆城挖腎,或者直接拍小視訊賣了,多省事!
幹嗎非在這荒山野嶺搞謀殺?費勁!”
話沒說完,吉良吉影忽然開口:
“晏呈,停一下。左邊,遠處那塊兒,是什麼?”
其實早在他開口前,晏呈就盯上那了。
上了這山,他就感覺不對勁。
一般的山,都一個頂,往下坡一路降。
可這地兒不一樣。
它不是山,是堆在一起的“小山疙瘩”,東一坨西一坨,高低錯落,彎彎曲曲,跟被扔了的豆腐渣堆似的。
根本沒個正經山頂。
你從山下看,它就一片模糊土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