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呈掃了眼眾人,等了幾秒。
沒人開口。
他這才清了清嗓子:“我再說點我的想法。”
“赤泥和鋁廠,這倆詞出現得太密了。”
“車沉在赤泥湖,綁匪窩在赤泥泄漏區邊,屍體現在八成也在那片毒土上。”
“之前咱們猜,這案子不是綁架,是報仇。”
“那現在——有沒有可能,兇手就是當年赤泥泄露的受害人?”
“嗯?這思路……有道理!”方沐眼睛一亮。
“可不對啊,”秦名突然插嘴,“那也該找廠長報仇啊?周仁標又不是管那廠的!”
“對,履歷裡清清楚楚,周仁標根本沒在鋁廠乾過。”關洪峰接過話,“廠長?早換過三任了。”
晏呈沒接話,手指停在車窗上,輕輕劃出一道痕跡。
他心裏,那根線,越來越近了。
“如果兇手真是當年的受害者,他真會繞過廠長,專門找周仁標?”
……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覺得晏呈這話聽著有點道理,可又哪兒不太對勁。
晏呈沉默幾秒,突然又開口:
“萬一兇手找上週仁標,壓根不是因為他是廠裡的高管呢?”
“他要報仇,是因為那場赤泥災!”
“可赤泥為啥漏?因為儲泥池塌了。”
“那誰蓋的池子?誰把這爛攤子建起來的?”
這話一出,全場啞火。
“臥槽……這思路突然炸了!”
“廠裡那幫老闆,不是蹲牢裏就是槍斃了,早就涼透了。”
“要我是死難者家屬,我真會去找那個動鏟子、掄鋼筋、偷工減料的人!”
“所以……周仁標真蓋過那池子?”
……
唐探秦楓一聽,立馬搖頭:“沒……沒有這回事!”
“周仁標的檔案裡,壓根沒提他乾過建造這一塊。”
“不過……仁義集團底下確實有家建工公司,當年也接活兒。”
“沒參與?這反而更奇怪了!”
“晏呈的路子錯了嗎?”
“檔案沒寫,就代表沒幹過?”
“屁!說不定他自己抹掉了!那種人,最怕別人翻舊賬,尤其是這種沾血的黑歷史!”
……
刪了?
晏呈心裏咯噔一下——還真有可能。
周仁標這人,表麵講義氣,心地也不壞,可骨子裏那股子傲勁兒,誰看了都頭疼。
這種人,一旦自己手上沾了不可說的髒東西,恨不得從世界上把那段歷史連根拔掉。
再說,係統調出來的資料,全是網上的東西。
赤泥事故十五年前的事,蓋池子那會兒,連手機都還沒普及,誰記得誰拿的鐵鍬?
既然查不到明麵的施工方,周仁標,就有嫌疑。
他一咬牙,把當年事故的官方調查檔案全扒了出來。
“就這麼點?”
他皺緊眉頭。
資料薄得像張紙——隻寫了幾個廠領導被法辦,至於池子誰建的、怎麼出的事、用了什麼材料,全是一片空白。
“不對勁。”
他轉頭,盯著旁邊臉色發白的周義婷:
“周總,我問你個事——你爸,當年有沒有碰過那赤泥池子的工程?”
“池子……施工?”
周義婷呼吸猛地一滯。
之前晏呈就提醒過她,這不是綁架,是沖她爸來的報復。
現在他這麼一問,她腦子嗡的一聲,瞬間通了——
爸,是不是……蓋了那座殺人池?
“我……我當時才幾歲,記不清了。”她嘴唇發抖,聲音像被掐住,“但……我馬上打電話問一個人!”
她掏出手機,手指僵硬地撥號。
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答案,是一記悶雷。
周義婷的臉,從震驚,慢慢垮成灰燼。
不用她開口,晏呈已經知道答案了。
——周仁標,真乾過那活兒。
那座吃人的池子,是他工程隊一磚一瓦壘起來的。
後來塌了,死了人。
他,脫不了乾係。
轎車裏,通話結束。
周義婷低頭,眼神像被抽了魂:“晏呈……我叔叔親口說的。”
“當年龍騰製鋁的儲泥池,就是我爸帶隊建的。”
“你猜的……可能……是真的。”
“兇手,真的是當年那場災的倖存者,或者死者的親人,找我爸討命來了。”
“周總,我這都是推斷,沒鐵證。”
晏呈勉強扯了句安慰,手卻已經調出事故受害者名單。
那天傍晚,正好是工人下班的點兒。
池子建在荒地,離廠區近,離人煙更近。
赤泥一爆,泥浪像死神的舌頭,舔過路過的每一具身體。
有人被活埋,有人嗆得肺裂,有人連喊都喊不出聲。
四十三人,當場死亡。
傷的,成百上千。
兇手,就藏在這些人裡——活下來的,或者他們的親爹親媽、親哥親弟。
狄仁傑嘆了口氣:“人範圍有了,可幾百號人,一個個查,猴年馬月?”
封於修冷聲道:“沒新線索,這活兒乾不動。”
唐探秦楓扶了扶眼鏡:“可……我們……現在連根毛都抓不住啊!”
……
他們聊了兩個鐘頭,車又開回了那片荒地。
車門一開,晏呈一眼就看見遠處——
一座銹成鐵渣的拱門,門上那“騰龍製鋁”的銅字,早已被時間啃得隻剩殘影。
王隊把人分組,各自掃區域。
晏呈站在廠門口,閉上眼,把視野共享給了所有人格。
“我進去轉一圈,你們也看看——哪兒像藏人的窩?哪兒像丟屍體的地兒?”
“嘖,還用看?”
琴酒那嗓子像刀子刮鐵皮似的,冷笑著開口:
“我要真幹了這事兒,抓週仁標?那必須得讓他跟赤泥做伴兒!”
“當年他蓋的池子偷工減料,一垮就漏了泥,把我全家送進地獄。他不是愛搞工程嗎?那我也讓他親身體驗一把,什麼叫‘混凝土級’的慢死!”
“不是把他丟進去就完事兒——得活著,一點一點往下壓。看著泥漿從腳踝往上漫,胸口喘不上氣,嗓子像被砂紙磨,眼珠子瞪得快裂開,才配叫復仇!”
“這才叫痛快!”
周圍人一時愣住,心裏嘀咕:這瘋子,真他媽講道理。
晏呈二話不說,拽著周義婷直奔當年出事的赤泥池。
說是池子,其實跟個小湖差不了多少。四周圍牆足足五六米高,像水泥巨人豎著臂膀,冷冷盯著這片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