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雷雷第一個炸了:“你別逗了!這算什麼線索?車在紅水裏泡了十年,胎上有點赤泥纔不正常吧!”
何福道也皺眉:“我們都查過,車胎、車頂、底盤,到處都是赤泥殘留,但那都是外層沾的,根本沒法鎖定位置!”
晏呈吐了口煙,笑了:“你們查的是表麵,我找的是裏頭。”
“裏頭?”眾人傻了。
“輪胎橡膠裏頭?”
“這玩意兒還能鑽進去?”
“快說清楚啊!”
“簡單講,”晏呈彈了彈煙灰,“當年綁匪幹完事,沒直接扔車。
他們先把車開到藏身地——就是為了趕在周家報警前先打電話要錢。
等搞定勒索,才處理屍體,再拉到湖邊,潑油、點火、推水。”
林簌簌筆尖飛舞:“那跟輪胎裡的紅點有啥關係?”
“大有關係。”晏呈眯起眼,“你們知道輪胎有紋路吧?像爪子似的,能卡沙子碎石。”
“這我們當然知道!”一個老技工忍不住插嘴,“每個案子都查胎紋!兇手常因胎裡藏土露餡,可這次我們扒了八百遍,除了普通泥巴,啥都沒有!”
“沒錯,”晏呈點頭,“所以我纔想——他們肯定提前洗過車,輪胎也清得乾乾淨淨。”
“那你還怎麼找到的?”
“因為溫度。”
他頓了頓,語氣慢得像拉鋸:
“橡膠一燒到八十度,就開始變軟、流粘。溫度再往上,它不化水,但會慢慢像糖漿一樣黏糊。”
“你意思是……赤泥在燒車時,被融化的橡膠給吞進去了?!”
“對。”
“可那也太細了吧!膠都快裂了,還能留得住東西?”
“能。”晏呈嘴角一勾,“我花了整整一下午,用差熱儀、X光衍射、紅外光譜、穆斯堡爾譜,一幀一幀扒,才從一坨熔化的橡膠裡,篩出那幾粒紅點。”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
“成分是氧化鋁、二氧化矽、氧化鐵、氧化鈣,混著方解石、霰石、三水鋁石……全是赤泥的骨血。”
“嘶——”
周義婷猛地抬頭,眼都亮了:“等等……這紅點是在輪胎內部!
說明燒車的時候,赤泥已經在輪胎上了——而不是從湖水裏蹭上去的!
那就隻有一個可能:車在沉湖前,壓過赤泥地!
赤泥泄露那片地……是鋁廠!
那地方周邊!
綁匪藏身的地點,肯定離那兒不遠!
甚至——就在鋁廠裏麵!”
晏呈掐滅煙,輕輕點頭:
“要是我,就直接窩進鋁廠廢料堆裡,誰想得到?”
那地方,誰去誰倒黴,汙染、毒氣、爛渣子,早把那片地刻進老百姓的噩夢裏了。
正常人?誰閑著沒事往那兒湊合?
“所以,綁架現場和綁匪藏身地,範圍一下就narrowed了?”王隊嗓門拔高,手都在抖。
孫局眼睛發亮,差點跳起來:“這案子……要開了?!”
苟雷雷一巴掌拍在晏呈後背,拍得他一個趔趄:“兄弟你真不是人!查案牛也就算了,連物證都能給你扒出花來?!你是不是偷偷開了外掛?還有啥藏著掖著的,一塊兒抖出來啊!”
最激動的,還得數周義婷。
她心裏已經能看見爸爸的遺體被抬出來——那地方,八成能直接逮住殺人兇手。
全靠晏呈。
“孫叔,咋樣?我早跟你說過,我找的人靠譜吧?”
她得意揚揚地挑眉,衝著孫昌明晃。
“你找的?”孫昌明一撇嘴,臉都皺了,“人家是咱們調查局從一堆廢紙裡撿出來的天才!要不是我們連夜給他翻案正名,你能搭上這線?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他怕周義婷嘴皮子翻起來壓不住,立馬甩話:“王明軍!立刻帶兩隊人,一隊去虎壩山老居民區,一隊直撲廢棄鋁廠!給我挖地三尺!”
“是!局長!”
王隊轉身就帶人走,腳步帶風。
晏呈和周義婷也跟上。
實驗室一下空了,隻剩幾個技術員盯著螢幕,麵麵相覷。
技術隊長們全僵了,一個比一個眉頭擰得像麻花。
“赤泥顆粒?他怎麼找到的?橡膠裏頭摳出來的?”
“前兩天他從碳化顆粒縫裏扒出熟石灰和黴菌孢子,我還以為是運氣爆棚……可這赤泥?我他媽連它長啥樣都分不清,他憑啥一眼認出來?”
“還有那輪胎!他咋知道哪塊軟化部位藏了證據?”
“鑒定過程簡直像玄學!幾粒泥巴糊在橡膠裡,像膠水粘死了一樣,他還能把它剝出來?!”
“結果沒錯,確實是赤泥……可這手段,我看不懂啊!完全看不懂!”
“這人……有點邪乎了。”
***
大京朝陽區,轎車平穩駛向城郊。
晏呈靠在後座,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心思早飄進了人格大廳。
十大人格早就排排坐,像開股東大會。
法醫秦名第一個鼓掌,這次真沒帶嘲諷:“晏呈,你剛才的操作,簡直是物證界的教科書。我幹這一行十幾年,見過的技術員多得能開廠,但沒一個能像你這麼——精準到鬼神都發抖。”
白夜神探關洪峰點頭附和:“有你這技術,我那些懸案,半數能直接結案。”
心理側寫師方沐歪著頭,眼神裡全是疑惑:“你這本事,啥時候學會的?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會玩顯微鏡開掛?”
晏呈笑了下:“我能的多了,真要挨個講?你聽得完?”
係統的事,跟這群人說,其實沒壓力。
但總得留點底牌不是?
就像周仁標留給女兒的遺囑——萬一早被馬月巧知道,這會兒仁義集團怕是早改姓了。
殺手漢尼拔慢悠悠開口:“鑒定技術是厲害,但更牛的,是你一眼就看穿了它背後的含義。”
豎鋸沒表情,但點了頭:“竹粒指向案發地,就算找著,也難再翻新證。可這製鋁廠……要是真藏人,裏麵的東西,可能比我們想的多。”
小醜咧著嘴,笑得跟半夜哭喪似的:“周仁標那屍體,八成就在那附近。他不是普通人,死前,沒準留了話。”
……
“所以,此行目標明確——藏身地,和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