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繼續說:
“我當時就納悶,一輛車上哪來的竹屑?
順手追加了一輪檢測。”
“你們都知道,竹子燒起來纖維會裂,容易留下細紋。
我就在這些紋路裡扒拉,果然找到了一點熟石灰粉,還有幾處像細胞殘片一樣的痕跡。”
“可惜燒得太狠,又被腐蝕,原始結構基本沒了,生物特徵也沒法還原。
但結合所有殘留成分判斷,那幾塊組織,極可能是菌類的孢子。
破壞得太嚴重,不能百分百下定論。”
晏呈把報告遞過去:
“總結一下,這是一小片帶熟石灰、疑似沾了孢子的燒焦竹屑。
一開始我也想不通它咋上車的。”
“後來突然想起翻過的虎壩山舊資料。
資料裡提了一句,開發前那兒住著人,村民靠種蘑菇過日子。”
“種蘑菇用的培養基,常用木屑打底,也會摻點竹粉和石灰石。
石灰石高溫變成生石灰,之後遇水——比如雨水、湖水——就會變成熟石灰。”
“要是這竹屑和石灰來自培養料,上麵附著孢子也就說得通了——本來就是用來長蘑菇的。”
“所以我得出結論:當年案發的地方,大概率就在虎壩山附近某個種蘑菇的農戶院子周圍。”朝陽調查局實驗室,空氣都快凝固了。
晏呈剛說完第一個發現,屋裏幾十號人全愣了。
先是皺眉,接著眼珠子瞪得跟魚似的——不是不信,是真聽懵了。
啥叫“碳粒芯裡還有沒燒透的竹纖維”?
啥叫“那幾個像細胞的東西”?
高中化學早還給老師了,誰還記得石灰石、生石灰、熟石灰是哪仨玩意兒?
隻知道這仨玩意兒一鍋燉,能變出個白粉,可具體咋變的?誰說的清?
可最炸裂的,是最後一句:
“虎壩山幾年前,真有人種過菌菇!”
王隊咂了下嘴,回憶道:
“綁案後我去過那片山,廢屋一堆,離路遠得能跑斷腿。
我扒拉過每一寸地,沒瞅見半點異常。
菌包?那玩意兒肯定不會扔在大路上。
車能進山,八成是被人騙進林子裏,拐進廢棄屋那塊兒,這纔出的事兒。
竹子渣子,就是那時候粘輪胎縫裏的。”
孫局點頭:
“這話靠譜。
當年咱們查遍所有路,一點痕跡沒有,心裏就有數了——
綁人,不是在公路上動的手。
是先把車引到山裏頭,再動手。”
旁邊的技術員們臉色更複雜。
石灰石燒成生石灰?他們懂。
生石灰遇水變熟石灰?也沒錯。
可問題是——
汽油燒起來能到九百度嗎?
山裏頭風大,火勢亂竄,真能燒透那石頭?
熟石灰遇水溶解,按理說,泡湖水裏早化沒影了。
可偏偏,它卡在竹渣裡,竹渣又卡在輪胎縫裏……
能留得住?誰敢打包票?
整個實驗室,沒人吭聲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粘在何福道那幫技術頭子身上。
等他們一句話,定生死。
“那玩意兒……晏呈咋找著的?”
“誰曉得啊,炭得跟石頭一樣,他還真能摳出沒燒完的芯?”
“最離譜的是,他咋知道那是竹子?
那點兒沒碳化的部分,連針尖都比它大!”
“我靠,你讓我把整個炭塊碾成灰,我都能找不著!”
“可鑒定結果……好像真對。”
“熟石灰能留,咱認了,特殊條件下嘛。
可那些……長細胞結構的玩意兒!
那玩意兒一碰熱就爛,三五十度就報廢了!
晏呈咋認出來是菌菇孢子的?”
“單個看,肯定認不出來。
但幾粒湊一塊兒,特徵一拚,他估計是瞎蒙……不對,是推出來的!”
“他自己不也說了?沒法百分百肯定,隻能猜個大概。”
“要不……問問?”
“問誰?”
“當然是老何啊!這地兒是他管!”
“對對對,讓何隊去問!”
“咱是來打下手的,問問題太冒失了!”
幾十雙眼睛“唰”地一下,全鎖定了何福道。
何福道差點當場掀桌。
他壓低嗓子,罵罵咧咧:
“行啊!一個個裝啞巴,把鍋全甩給我?
一堆破問題全堆我頭上,合著我是你們的百科全書是吧?
等結案了,咱們一人分一個!誰也別想跑!”
罵完,他深吸一口氣,臉瞬間堆滿笑,轉頭看向晏呈:
“晏呈啊,報告我翻三遍了,挑不出毛病。”
“我也沒挑出來。”
“估計……真沒錯。”
一句話落下,全場炸鍋。
“臥槽……真對?!”
“牛逼了啊!”
“晏呈這本事,是哪位大神親手教的?比我隊長還神!”
“趕緊問問他哪兒進修的!我也想報班!”
“我也去!”
“你們是不是傻?這跟哪兒學的有屁關係!純屬你菜!”
“哈哈哈,人菜怪環境,不怪自己!”
“滾你丫的!你連個輪胎縫都沒翻出灰來,還有臉笑?”
“哎喲,說到底——還是人家晏呈,真他媽是天選之子!”
沒人再說話了。
屋裏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所有人看著晏呈,像看個從天而降的活體科學奇蹟。
“咱倆啥培訓沒蹭過?可技術還是原地打轉!”
“與其瞎折騰,不如讓晏呈親自帶一帶?”
“要不咱眾籌個培訓班?晏呈當講師?”
“這主意絕了!之前礦業大學那教授來授課,光講課費就拿了一大筆!”
“臥槽,真能搞?!”
“我負責收錢!包你賺麻了!”
這話是苟雷雷扯著嗓子喊的:“一人一萬,大京上萬技術員,一天百萬輕鬆到手!”
沒人搭理他。
林簌簌合上小本本,筆尖還滴著墨,抬眼問:“晏呈,你剛說的那是第一條線索,對吧?你不是說有兩個嗎?”
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鎖死在晏呈身上,連呼吸都壓低了。
晏呈沒急著開口,隻是慢悠悠點了根煙。
“第二個線索,更硬核——關於綁匪藏屍的地方。”
“我在輪胎的橡膠層裏麵,找到幾粒紅點。”
“鑒定結果,赤泥。”
屋裏一靜。
赤泥?
這不是常識嗎?
那片湖早就被赤泥染成紅漿了,車在水裏泡了十幾年,沾點紅渣不是正常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