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跑過綁匪動手的地兒,也停過藏人的窩點,輪子、底盤、車身縫裏,保不齊還粘著點要緊的線索。
苟雷雷擺擺手:
“我們局裏技術組全拉來了——痕檢、物證、影像復原,連各小組頭兒都蹲在車邊盯了半宿。
隔壁幾個分局的高手也趕過來幫忙。
結果呢?圍著這堆焦骨頭轉來轉去,開了仨會,最後齊刷刷點頭——沒戲。”
“咋就沒戲?”
“頭一條,火燒得太狠。
綁匪往車裏車外澆了一桶助燃劑,整輛車燒得隻剩個鐵架子,不少東西怕是當場就燒成煙了。
第二條,湖水太‘毒’。
赤泥泄漏那會兒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玩意兒埋土裏都不爛,更別說泡水裏了,所以當年才單獨圍起來封存。
現在湖底還是強酸環境,跟泡醋缸似的。
別說是指紋、血漬、皮屑這種軟乎乎的玩意兒了,就算是一顆螺絲釘,在裏麵泡上一年半,也得被啃出麻子臉。
所有技術人員臨走前就一句話——
這案子,真不好往下扒。”
晏呈點點頭,沒說話。
他心裏早猜到**分,可聽這麼多人異口同聲說“難”,後頸還是冒出一層細汗。
他轉頭看向周義婷:
“周總,屍檢和化驗這種活兒,急不得。三兩天肯定出不來結果。
咱們在這乾等,不如先撤?明早一睜眼再殺回來!”
“對對對,趕緊回去睡覺!”
苟雷雷立馬搭腔,“我這兒一有動靜,立刻打電話喊你們!”
周義婷搖搖頭:“我回去了也是翻來覆去瞎想,躺床上跟烙餅似的。晏呈,你今天忙得腳不沾地,別硬扛,快回去歇著吧,我讓司機送你。”
晏呈沒推脫,轉身鑽進白天那輛勞斯萊斯。
引擎剛一響,他腦子立刻沉進人格大廳:
“都聽好了!那台燒焦的破車,已經實錘——就是當年周仁標開的那輛凱迪拉克!”
話音剛落,所有人格齊刷刷扭頭,目光直勾勾釘在豎鋸臉上。
封於修上下打量他兩眼,語氣帶點意外:
“謔,看你這老頭又矮又瘦,咳嗽兩聲都像要散架,沒想到眼力倒是尖得紮人。”
法醫秦名哼笑一聲:“嗬,心黑手辣的老狐狸,找埋屍點果然有一套。”
這話聽著像誇,又像往人脊梁骨上刮刀片,誰聽了都拿不準他到底在捧還是在捅。
但晏呈太熟秦名這張嘴了——表麵說得好聽,其實句句往人心口最疼的地方戳。
狄仁傑點點頭:“甭管咋說,光靠眼睛就看出湖底不對勁,確實厲害。換我自個兒查,圍著那片廢廠繞半年,怕也摸不出門道。”
琴酒嗤了一聲,接茬道:
“嘖,這次第一個撞上門的,居然真是你這老骨頭?太陽真打西邊出來了。”
……
眾人七嘴八舌,豎鋸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一張臉冷得像塊凍過的鋼板:
“你們全弄反了。這一仗能開啟缺口,頭功不是我,是晏呈!”
他頓了頓,聲音低卻穩:
“我能盯住那個湖,是因為踩著他劃的道走。要是他沒及時剎住車,哪怕我眼神再毒,也隻能對著空氣瞪眼!”
大家一愣,隨即咂摸出味兒來。
“還真是——方向是他定的,路是他鋪的。”
“沒有他那一腳剎車,咱們早就在虎壩山兜圈子兜吐了。”
“說白了,晏呈指了北,豎鋸撞上了門。一個指路,一個破門,缺了哪個都白搭。”
“有句話咋講的?跑得再快,方向錯了,離真相隻會越奔越遠。要不是晏呈攔得及時,咱現在怕是連當年調查局的舊檔案都比不上,純屬白費油!”
……
“行了,功勞歸屬以後再說。”
晏呈抬手壓下議論,把話題拽回正軌:
“車找到了,案子總算撕開一道口子。現在得把眼前情況捋順,下一步怎麼走,必須今晚拍板!”
人格大廳一下子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
晏呈話音剛落,狄仁傑立刻接上:
“理案情,兩條線——
第一,把當年綁匪怎麼乾的,從頭到尾推一遍;
第二,明確接下來盯哪兒、怎麼盯。”
漢尼拔慢悠悠開口:
“我猜啊,整個作案流程就像鐘錶一樣準:
下手前就安排好了退路,虎壩山一得手,人立馬被轉移到提前踩好的藏身點,接著打勒索電話。
之後二話不說,把司機和兩個保鏢一塊收拾掉,屍體連車一起沉進附近湖裏。
扔之前,還點把火徹底毀屍滅跡。
他們藏身的地方,八成就在湖邊。
十有**,就是那片廢棄化工廠裡的某間廠房。”
琴酒冷笑:“我還是那句話——周仁標不是好惹的主,綁匪不敢留活口。
要是我來辦這事,人一進廠區,立刻斷網、封門、鎖窗,一步不出。
換句話說,從踏進廠區那刻起,到殺人、拋屍、滅口,綁匪根本沒挪過窩。
晏呈,周仁標的閨女不是想找她爸的屍骨嗎?
人死了,十有**就地掩埋,或者塞在廠房角落。
離他們蹲點的地方,肯定比沉車的湖底近得多!”
晏呈沒吭聲,隻點了下頭,算是應了。
這時,白夜神探關洪峰開口了:
“接下來查啥,其實不難。
關鍵就看技術隊能不能從車和屍體上刨出點乾貨。
秦名,你是法醫,你來判斷——希望,有多大?”
秦名清了清嗓子:
“車和三具屍體,綁匪都碰過。最好的可能是:留下血、指紋、或掉下來的皮屑細胞——隻要逮到其中一樣,順藤摸瓜就能把人揪出來。
次一點,如果車或屍體上沾了窩點的‘特產’,比如特殊淤泥、織物纖維、工廠用的化學殘留,也能倒推位置。找到藏身處,線索自然就滾雪球一樣多了。
再差些,哪怕扒出點和虎壩山有關的蛛絲馬跡,也算沒白跑一趟。
但問題是——那兒早被當年的調查局翻了八遍,連磚縫都摳乾淨了,現在再去挖,大概率是挖空氣。
更頭疼的是,車和屍體全都燒過,又在強腐蝕湖水裏泡了快二十個月,能剩下的東西,本來就沒幾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