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
他拿出手機,調出當年的天氣記錄,瞬間明白了:
周仁標失蹤後那幾天,連著下了好幾場大雨。
又是春末,氣溫回升,草長得跟瘋了似的。
再加上虎壩山本就是節假日熱門踏青地,遊客來回踩踏,地麵本來就難留印子。
最關鍵的是,案子拖到上報時,已經過去一個多月。
調查局先在主幹道上折騰了七八天,才轉去林子裏找。
等他們真正進山搜查,距離事發都快五十天了。
這麼長時間,風吹雨打,草長葉落,野獸穿行,還能剩下什麼線索?
晏呈總算明白,為啥官方忙活半天也沒結果了。
“照這個情況看,我現在想找具體位置?基本沒指望。”
他咳了一聲,心裏也清楚這隻是安慰自己。
人家專業隊伍帶著警犬都查不出東西,動用了那麼多資源,事發一個半月內都沒挖出蛛絲馬跡。
現在都過了一年半,他又不是紅外掃描器,鼻子還沒狗靈,真能找出點啥纔怪了。
“隻能換方向了!”
正想著,腦海裡突然響起一陣嘈雜聲——眾人格開始喊他開會。
他馬上靜下心,踏入人格大廳:
“出什麼事了?”
“雖然還沒抓到實證,但破綻一大把!”
關洪峰一開口,其他人紛紛點頭。
“那就一個個說,誰先來?”
“我先說。”方沐往前一步。
這位行為分析師清了清嗓子:
“第一個大疑點——綁匪是怎麼知道周仁標那天會開車去貧困鎮的?
按公司原來的安排,他是要飛到鄰鎮機場,再換車過去。
可這傢夥嘴饞,聽說臨城有家全國聞名的驢肉館,前一天下午臨時起意,讓司機改走陸路順道去吃一口。
這變動隻有極少數人知情。
綁匪要是沒提前掌握這一訊息,怎麼可能正好埋伏到位?”
晏呈皺眉:“你是說,他身邊有人通風報信?家裏或公司出了內鬼?”
“沒錯。”方沐點頭,“我們捋過一遍資訊流,知道這次行程更改的,就那麼幾類人——
親屬、公司高層,還有司機和保鏢。
至於司機和保鏢,基本可以劃掉。”
話音未落,封於修立刻跳出來,臉上帶著傷,右胳膊還吊著繃帶:
“等等!憑什麼放過他們?你說甩鍋就甩鍋?”
其他人看了看他,眼神有點無奈——這人明顯沒看全材料。
“理由很多,而且特別實在。”方沐耐著性子解釋:
“這兩個保鏢待遇太好了。百萬年薪起步,年底還有分紅拿。
司機也不賴,一年幾十萬,平時靠著老闆隨口提的點訊息做投資,私下賺了七八十萬。
三個人收入全都破百萬,生活安穩,未來有保障。
再說周仁標為人不算刻薄,哪怕將來離職,也不會讓他們吃虧。
封哥你想想,躺著都能賺這麼多,幹嘛要冒險綁架老闆,腦袋別褲腰帶上玩命?
再說贖金雖說三億,最後根本沒到賬。綁匪實際拿到的現金才八百萬。
七八個人一分,每人攤到手可能還不如他們一年工資多。
圖啥?圖新鮮?圖心跳?”
封於修還不服氣,追著問:
“錢多也不能說明他們乾淨啊。萬一欠了一屁股賭債?輸紅眼了?再多錢也不夠填窟窿。”
“這一點,當年調查組早就查過了。”方沐搖頭:
“這三個人壓根沒碰過賭桌,銀行賬上乾乾淨淨,有些人的存款比八百萬還高一大截。”
狄仁傑這時接了句:
“還有一點特別關鍵——也能證明司機和保鏢沒摻和這事。
真要是他們合夥動手,幹嘛非得在虎壩山兩頭派人守著卡口?
如果司機勾結保鏢乾的,完全可以在車上直接動手。
周仁標坐在後座啥也不知道,隨便一弄就能控製住。
就算隻是兩個保鏢聯手,在那麼個小車廂裡,用迷藥、套頭、捂嘴都行,快得很。
一招製敵,不帶拖泥帶水。
整個過程都不用下車,何必搞得像打仗一樣,在山路上層層設防?
所以從邏輯講不通——綁匪根本不需要封鎖山路,這一條就站不住腳。”
見封於修微微點頭,眼神已經鬆動,白夜神探關洪峰繼續開口:
“除了司機和貼身保鏢外,知道那天行程的,隻剩下老周自家人,還有公司頂層那幾個高層。
這些人背景不一般,把他們跟案子另一個古怪之處一塊兒看,味道就不對了。”
關洪峰環視一圈眾人,頓了頓才說:
“最離譜的是什麼?是那筆三億贖金,綁匪到最後竟一分都沒拿!
綁架不是圖錢是為了啥?
還是整整三個小目標啊!
可週家也沒報警,按流程全辦齊了,結果對方轉頭不要錢。
人質不但沒放回來,八成已經沒命了。
這種操作誰能想明白?
不要錢還背上殺人罪,圖個啥?”
圖啥?
肯定是為了更大的好處。
要是放棄贖金卻能換來更值錢的東西,那就說得通了。
那問題來了——周仁標一死,誰撈的好處最多?
晏呈摸著下巴琢磨:“知道當天行程的,隻剩家裏人和公司核心那幾個。
高管們雖然能分點油水,但想拿到超過三億的實際利益,幾乎不可能。
可家裏人不一樣。
老週一走,三億贖金本來就是自家的錢,不用進別人口袋。
再加上整個仁義集團,搞不好也能順手拿下。
那是啥?世界五百強企業,業務橫跨精密製造、房產開發、醫藥供應、物流運輸,連養牛養豬都在做。
全是賺快錢的路子。
一年凈利超過兩百億,三個億對他們來說,就跟零花錢差不多。”
琴酒插了句:“所以,老週一斷氣,誰笑到最後?”
唐探秦楓脫口而出:“那還用說?肯定是周義婷!
現在公司上下,誰不聽她的?”
這話一出,其實所有人都心裏有數。
可問題是,周義婷可是親自來報案,急著找父親屍首,看起來一點都不像裝的。
再說事都過去一年半了,現在才跳出來喊破案,圖啥?
真幹了壞事的人會這麼主動?
小醜咧嘴一笑,臉上紅彤彤的油彩裂開一道縫:
“最大受益人,未必就是一開始就想動手的那個。
搞不好是爭權時沒贏下來,後來被逼到牆角,乾脆掀桌子翻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