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裏門兒清：晏呈真能挖出點東西的概率，幾乎為零。
但她心裏卻一直藏著一點念想——希望他別停手。
哪怕他每週來一句“還在查”，哪怕隻是隨便敷衍兩句。
隻要不說“人沒了”這三個字，隻要事還在查，她心裏就還有口氣撐著。
一旦那句話真的說出口，她怕自己會一下子垮掉。
……
此刻，晏呈已經站在虎壩山腳下。
檔案寫得清楚，周仁標就是在這一片失蹤的。
當年那起綁架案，大概經過是這樣的——
周仁標原計劃去隔壁省一個窮鄉做調研，想著能不能在當地建廠，帶動點經濟。
早上九點動身，下午一點左右，他老婆接到了電話。
對方直接撂話：不準報警，我們有人盯著，隻要發現警察插手，馬上要人命。
還讓家屬聽了一段錄音，是周仁標被打時的慘叫，說給三週時間準備，這段時間不會傷他。
為了穩住家裏人，綁匪每週打一次電話，讓他們能跟周仁標說上幾句話。
就這樣，一家人一直沒敢驚動警方！
三週後，綁匪又來電，定下交贖金的地點：南方一個偏僻小鎮，一週後行動。
可到了約定那天，家屬按要求把兩個裝滿貴重物的包扔在橋下，綁匪卻壓根沒露臉。
東西沒拿走，人也沒放回來。
更怪的是，之後再無音訊。
家裏人搞不清狀況，不敢輕舉妄動，生怕激怒對方。
過了三天，依然沒人聯絡，這才壯著膽子報了警。
而這時，距離周仁標失蹤，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追查。
調查局反覆梳理線索，最終把重點圈在了虎壩山一帶。
原因有兩個：
一是這片區域聽著是個山，其實地廣人稀，進出隻有唯一一條主幹道，便於控製。
案發當天上午，這條路兩頭都有人攔車，說是泥石流封路，讓司機繞行。
但後來一查交通記錄，當天根本沒發生地質災害，也沒有任何部門派人設卡。
那兩個攔車的，十有**是綁匪假扮的。
二是周仁標要去的那個鄉鎮，路線基本能鎖定。
雖然一個月後大部分監控被覆蓋，調查員還是從殘留的錄影片段中，找到了他坐的那輛凱迪拉克。
車最後一次出現在畫麵中，離虎壩山入口已經非常近。
這段路又是直又是寬，根本不適合動手劫人。
可反過來看，從虎壩山另一頭通往目的地的路上，卻再也找不到這輛車的痕跡。
所以唯一的可能是——人是在虎壩山內部被劫的。
但是！
當年辦案的人幾乎把整座山翻了個底朝天，卻連一絲打鬥的痕跡、車輛轉移的線索都沒找到。
幾個月後，案子實在推不動了，隻能暫停調查。
到最後，他們依然不知道：
綁架到底發生在哪個具體位置？
那輛凱迪拉克去了哪裏？
至於周仁標本人，還有他身邊的兩個保鏢和司機，像是人間蒸發，一點蹤影都沒留下。
沒有突破口，正是這個案子最難啃的地方。
……
此刻，虎壩山上。
晏呈讓司機開啟勞斯萊斯的敞篷頂蓋，好讓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虎壩山聽起來像是一座山，其實是一大片連著的山嶺，包括好幾個山頭。
地形起伏大，山路彎彎繞繞，圍著山體一圈圈盤旋，處處急彎，視線被山石樹木擋得嚴嚴實實。
“這種複雜的地形，恐怕也是調查局判定這裏是案發現場的第三個理由。”
“現在最大的疑問是——人到底是在哪兒被擄走的？”
晏呈微微眯眼，手指無意識敲著桌麵。
他剛把所有卷宗翻完，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周仁標那會兒坐在車裏，旁邊還坐著兩個身家不菲、訓練有素的保鏢。這種配置，碰上突髮狀況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要是真隻是個車禍，司機完全可以直接踩油門衝過去。”
他試著代入綁匪的角色，琢磨對方的思路：
“除非……前麵沒法走。”
“或者，有人裝成執法人員，讓他們自己停下來。”
可現場查了一圈，根本沒發現什麼堆土、路障之類的東西。第一種情況基本可以排除。
那就隻剩一種可能：有人冒充警察或路政，把車給攔了下來。
“這麼說，這夥人是有備而來？”
虎壩山那地兒，荒得鳥都不拉屎，平常十天半月不見一輛車經過。
案發那天，山另一邊的入口肯定得有人把守，防止外頭車輛誤闖進來打亂計劃。
隻要周仁標的車一進山，另一頭的人就得立刻封路，切斷退路。
但問題來了——如果隻攔住出口不讓走，司機一看就不對勁了：怎麼別人能進我不能出？難免心生警覺。
所以綁匪大概率會放幾輛車一起進去，假裝一切正常。
而這些車裏的乘客，其實全是他們自家人。
別忘了，那兩個保鏢可不是吃素的。身上帶了傢夥，反應也快。就算要突襲，也得多來幾個人才能壓住場麵，至少四五個纔算穩妥。
算筆賬：一頭卡口蹲著幾個，另一頭也有；山上負責控場的，車上跟著動手的，再加一撥接應的。
這麼拚湊下來，整個團夥少說得七八個人。
還有個更古怪的地方！
晏呈繼續想：
綁匪一旦假扮公務人員攔下車子，隻要動作稍有異樣——比如伸手抓人，兩個保鏢立馬就會撲上去乾架。
司機也不會幹看著，肯定會猛踩油門，試圖先把老闆送走。
到時候車撞人飛，拳腳亂舞，血灑當場，場麵絕對比電影還激烈。
這種衝突，怎麼可能不留痕跡？
可偏偏——警方把整條主路來回篩了好幾遍，啥也沒找到。甚至連事發現場在哪個路段都沒搞清楚。
這根本不合理！
他頓了頓，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唯一的解釋隻有一個——事情壓根就沒發生在大路上。
綁匪很可能是用什麼辦法，把車隊騙離了主道，引到路邊林子裏才下的手。
可問題是，後來警察也搜過樹林啊，照樣一無所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