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逼仄得連胳膊都伸不直,牆皮剝落得像掉渣的餅乾。
晏呈屁股硌在床邊,手裏捏著平板,眼珠子一動不動釘在螢幕上——活像被膠水粘住了眼皮。
破案?虎壩山那堆爛賬?
就五天?
開什麼玩笑……
他自己肚子裏最清楚:當年能摸到周仁標那具屍首,純屬蒙對了方向,靠的是運氣撞門,不是本事開門。
現在係統倒好,直接甩來一個“全案打包重查”——還得把綁人那夥兒生擒活捉?
最魔幻的是——限時五天!
當年公安拉起專案組幹了小半年,各路高手輪番上陣,私家偵探接單接到手軟,愣是連根毛都沒揪出來。
一年多了,蛛絲馬跡早被風吹雨打爛成泥,係統還拍胸脯說:五天,綽綽有餘?
“你當我直播間裏演小品呢?”
【提示:文明交流,請勿使用情緒化表達。】
【提示:所有任務均經過可行性驗證。
所設時限已預留充分彈性空間。】
啥意思?係統真拿這事當煮泡麵那麼簡單?
說不定四天半就能交差?
它沒理由騙我……
晏呈牙關一咬,蹭地站起身,轉身就往門口沖:
“周總,您車開來的吧?
我現在就得出發,去虎壩山的路上看材料!”
周義婷看他二話不說就開乾,立馬知道這人是真上心了,嘴角一下子揚起來:
“行!聽你的!
怕你辦案不方便,車我提前備好了。
哦對,你說想換地方住?我家有套空著的別墅,你直接拎包入住。
這兒的東西不用操心,回頭我派專人來收。”
兩人三步並作兩步下樓。
樓下停著兩輛車,其中一輛特別紮眼——車頭蹲著個展翅欲飛的小仙女,晏呈一眼認出是勞斯萊斯,至於哪款?腦子沒存這資料。
各自鑽進座駕,晏呈一腳油門竄出去,直奔虎壩山。
周義婷則被公司一堆急事絆住腳,得先趕回去穩住局麵。
同一秒,晏呈意識一沉,閃進自己的精神小屋。
大廳深處,五個神探正蹲一塊打手遊,這回不鬥地主了,改跟琴酒組隊剛槍。
封於修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想湊熱鬧,結果被集體無視——隊友連甩都不甩他。
小醜慢條斯理塗著紅白笑臉,豎鋸擺弄一堆金屬齒輪,漢尼拔捧著本厚書,頁邊都翻捲了。
“開工!”晏呈一聲吼,震得天花板灰都抖三抖。
十個人格唰一下全圍到長桌邊,齊刷刷落座。
“又來活兒了?”
“前三個月閑得摳腳,這兩天倒是連軸轉?”
“啥案子?速報!”
晏呈點開虎壩山綁架案檔案,往每人腦內同步推送:
“先掃一遍,找漏洞、找反常點、找能下手的縫兒。”
他自己也攤開資料,從頭捋。
先扒周仁標本人——越看越覺得這人表麵像塊硬饃,裏頭全是夾心餡。
比如,他愛寫毛筆字。
辦公室牆上掛著他自寫的橫幅:“天不怕地不怕,老祖宗定的規矩?老子不認!”
還有三句口頭禪常年掛在嘴邊:“做事要敞亮!脾氣要夠沖!講義氣不能含糊!”
這話是他年輕時被某領導當眾誇了一句,當場記進小本本,供了二十多年。
這些都還不算猛的。
更狠的是——他壓根不叫“周仁標”。
原名就倆字:周標。
嫌土,聽著像村裡磨豆子的,乾脆自己動手改名,“仁”字打頭,取個響亮勁兒。
還立下族規:從他這輩起,子孫按“仁義禮智信”排字輩。
等於親手撕了舊族譜,另起一行新戶口本。
這操作,擱老一輩眼裏,比掀飯桌還嚇人。
可他偏不在乎。
真正讓他火遍全國的,是發錢的方式——不捐物、不建基金會,就愛麵對麵掏現金!
你喊一聲“標哥”,再鞠個躬,他就甩錢。
不管你窮還是富,隻要肯彎腰,他就掏兜。
每次不數張數,隨手抓一把,少則幾百,多則上千。
單次看著不多,可一場活動下來,萬人排隊,少說撒三五百萬,狠的時候直接砸掉兩千萬。
外界吵翻了天。
一撥人拍大腿:“實誠!不玩虛的,真金白銀救急!”
另一撥直搖頭:“土鱉行為,純屬刷臉博熱度,錢花得熱鬧,窮根紋絲不動。”
但無論咋議論,這事兒他幹了三十年,雷打不動。
晏呈看到這兒,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
“嘖,可惜啊……災禍的引線,早就悄悄纏上了。”
案卷寫得清楚:周仁標失蹤前,正要去個偏遠縣城考察,順路給鄉親發善款。
他帶了兩隻大鐵皮箱——整整八百萬現金,全是嶄新鈔票。
警方推斷:綁匪盯上的,八成就是這筆錢。
……
一輛黑車在盤山路上疾馳,周義婷坐在後排,臉色沉得像鍋底。
跟平時那個說一不二、走路帶風的女老闆判若兩人。
開車的女秘書偷偷瞄她一眼,聲音壓得比蚊子還輕:
“周總……您真信晏呈能成?
一個沒單位、沒資歷、沒履歷的普通人,真能把專案組都翻遍的地兒,再翻出一具遺體?
這一年多,咱們投進去的錢數不清,請過多少行家?國內頂尖的、國外拿過獎的,全試過了……
結果呢?竹籃打水。
他晏呈……真有那本事?”
“唉——”
周義婷眉頭擰成疙瘩:
“說實話,我自己心裏也打鼓,不該指望太深。”
可昨天熱搜那陣勢,加上我托關係從調查局拿到的內部反饋,這人有點東西——腦子快得離譜。
都說他是天生乾這行的料,掃一眼就能撈出別人漏掉的細節,直覺準得讓人後背發涼。
但他根本沒正經學過刑偵,也沒辦過幾個硬案子,掰手指頭數,就撞上過一起命案,還沒他參與的份兒。
比起我以前請過的那些響噹噹的人物,他簡直就像一張白紙。
再說,他昨天才剛忙完自家那攤事,腳跟還沒站穩,我就直接堵上門求幫忙——確實有點不講理。
可我爸的事,壓在我心頭已經一年多。
我知道希望渺茫,清楚這幾乎是條死衚衕,但哪怕隻剩一口氣,我也得往前拱一拱。
因為這事卡在我胸口,一天沒解開,我一天沒法喘勻氣。
……
周義婷沒說出口的是:這一年多,她早就不敢奢望還能見到父親的遺體了。
該跑的關係跑了,該問的人問了,專家請了、監控調了、線索篩了,樣樣做到位。
這次找晏呈?
說白了,就是一根稻草——明知道托不住人,也得伸手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