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呈沒吭聲。
他盯著螢幕,眼神越來越冷。
兇手沒露臉,線索像沙子一樣從指縫漏掉。
但他知道,許非人不是湊巧。
是有人,故意把他牽了進來。
而那個人,一定知道,柳愛業和胡振鵬,不隻是壞——
他們,是同一條繩子上的人。
漢尼拔接著開口:
“柳愛業,博城那個;還有順義區的胡振鵬兩口子,咱們的資料都翻爛了。”
“可到現在,硬是沒挖出他們仨有啥深層關聯。”
“你看啊——”
“出生地、上小學、讀大學、打工換工作,全都不在一個地方。”
“就連旅遊,拍個照發朋友圈,都沒撞過目的地。”
“朋友圈裏,親戚、同事、老同學,一個交集都沒有。”
“平時愛喝啥、愛追啥劇、早上起不起床、愛不愛打麻將——統統對不上號。”
“……真沒勁。”
晏呈眉頭擰成了疙瘩。
梁相找著了,那還好辦。
人就在手上,問兩句,是或不是,一目瞭然。
可柳愛業和胡振鵬兩口子?連個影子都摸不著。
要是找不出他們之間的聯絡——
那許非人這案子,怕是要直接報廢。
他靠在椅背上,揮了揮手:“都別停,繼續扒,翻資料庫,查通話、轉賬、就醫記錄……哪怕是一條共享單車軌跡,也別放過。”
時間哢哢往晚趕。
西雙版納那邊,訊息炸了。
梁相抓到了,人已經押回局裏,審訊馬上開始。
晏呈立馬拍桌:“連上線!我要實時看!”
螢幕亮了。
畫麵裡,梁相坐著,手捏著褲子,眼神飄得跟風中落葉似的。
審訊員開口:“梁相,知道為啥叫你來嗎?”
他嘆口氣,嘴角都耷拉了:“早猜到你們會來找我,就是沒想到,這麼快?”
“你明白為啥?”
“當然明白。”他點頭,“胡振鵬一死,我就知道,第一個懷疑的準是我。”
“為啥?”
“咱倆前兩天剛吵翻天,當著一屋子人,他扇我耳光。我還手都沒還。”
“別人聽了,誰不覺得是我乾的?”
“我這人,窩囊是窩囊,但想殺他?做夢都不敢!”
“那是不是你乾的?”
“放屁!”他一下挺直腰,“我從小連雞都不敢殺,更別說人了!”
“他天天踩我,我忍了十年。不是我慫,是真怕。”
“要不是他罵我媽,罵得我血都翻了,我連門都不出!”
“他是個啥人?”
“爛到骨子裏了。”梁相咬牙,“拍馬屁一絕,對下人當孫子,對上司舔狗。”
“全公司,除了老總,誰看他順眼?”
“四天前半夜,你人在哪?”
“在家睡覺啊!”
“那天我剛出院,頭還暈,躺床上像死豬,能去哪兒?”
“有人證明嗎?”
“我老婆……應該吧?”
“她也睡了啊。”
“……嗯,可能睡了。”
“再有別人嗎?”
“沒了。”
“你們小區監控,能不能看一眼?我那天吃完晚飯回來,就再沒出過門。”
“我們看了。”
……
審訊員問得瑣碎,像在嘮家常。
但沒人真信那些話本身。
他們盯著的,是梁相的表情、呼吸、眨眼頻率。
每一個細微抽搐,都可能是漏洞。
視訊看完,晏呈沒吭聲。
梁相的表現,太“對”了。
恨胡振鵬?真恨。眼神裡全是血絲。
緊張?有,但沒過界。
像一個被冤枉的慫人,該有的反應,一樣不缺。
他進了人格大廳:“怎麼樣?誰看出毛病了?”
十幾個人格,齊刷刷搖頭。
“沒毛病。”
“表情自然,語氣流暢,不像是裝的。”
“小區監控我們都翻了,那天他六點半遛完彎回家,就沒再露麵。”
“不過——”有個人補了句,“小區後頭那堵牆,年久失修,能翻。”
晏呈點點頭,轉頭問姚學琛:
“你專攻微表情——他剛才,有哪一秒,你感覺不對勁?”
人格大廳裡,一直沉默的姚學琛,這才抬了抬頭。
他盯著螢幕,眼神都沒動過。
沉默三秒,輕輕搖頭:
“沒異常。”
“他沒刻意壓情緒,也沒突然抖。沒說謊時的舔唇、眨眼加快,也沒虛假憤怒。”
“他真像被欺負慣了,憋出一肚子火,卻不敢發作的那種人。”
“但是——”他頓了頓,語氣一沉,“微表情,不是證據。”
“它是線索的引子,不是判決書。”
“有人練過,能控製到跟你媽一樣真誠。”
“還有人,天生情緒淡漠,殺人如割草,臉還是冷的。”
“別當神物,也別當廢物。”
“它隻是——”
“一把生鏽的鑰匙。”
“能不能開鎖,看的,還是咱們手勁兒。”
“從梁相的履歷來看,這人連吵架都扯著嗓子喊,哪有那工夫憋著不動臉上的肌肉?”
一幫人全皺起了眉:
“意思是,他表情沒破綻,不代表他就清白?”
“還有別的法子沒?總不能光靠眼神盯他到天荒地老吧!”
黑貓警長拍了下桌:
“有!
殺人那晚,斧子砍得那叫一個狠!
血跟潑水似的濺得到處都是。
但兇手站那兒,身子一擋,牆角和地上就缺了一塊血印子——那形狀,跟人站那兒的輪廓一模一樣。
拿梁相的身高體重一比,就能看出對不對得上。”
關洪宇立馬接話:
“可萬一兇手穿個大鬥篷,肩上塞棉被,腳下墊個厚鞋墊,不就全亂套了?那玩意兒能信?”
白夜神探關洪峰搖頭:
“對,所以如果匹配上了,他十有**就是乾的。
要是對不上,那也隻能說——他嫌疑輕了點,不是徹底洗白。”
封於修插了一句:
“還有鞋印!
地上全是帶血的腳印,一層疊一層,跟泥巴糊的似的。
拿梁相平時走路的鞋碼、步幅,跟那些腳印比一比。
再查查他家裏有沒有同款鞋底花紋的鞋,說不定就能卡住。”
法醫秦名冷不丁潑了盆涼水:
“可鞋印也他媽能造假!
兇手穿小半碼的鞋,腳丫子擠得變形,腳印反倒更小更密,誰看得出來?
穿大碼的還好辦,鞋尖那塊花紋壓得淡,一瞅就知有鬼。
可這現場的腳印,又深又實,根本不像故意換鞋乾的。
加上血糊得跟抽象畫一樣,想扒出特徵,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