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了口氣,語氣更急:“咱查了梁相的行蹤——案發後他直接請了假,兩天前,買票跑雲南了!西雙版納!”
“雲南?”晏呈眼皮一抬。
這訊息,他真沒掌握。
他心裏一催,小醜立刻應聲,臉上掛著賤笑:
“沒錯,親哥!梁相最近的支付寶、微信消費全在西雙版納,連機票都是兩天前買的,直飛潑水節現場。他這是去度假,還是跑路,咱心裏都明鏡似的。”
晏呈沒說話,低頭翻起苟雷雷整理的材料。
上麵寫著:梁相的親戚說,他是因為被胡振鵬當眾暴揍,丟了麵子,心氣兒不順,才跑出去散心。
但苟雷雷和王隊都搖頭——這理由,太乾淨了。
西雙版納,邊境線近,走私多,偷渡方便。
人一走,線索就斷。
“這孫子,嫌疑太大了。”晏呈心裏掂量著,抬頭看向苟雷雷,“你立刻聯絡那邊調查局,找人盯著他。別驚動,就套話——案發當天他在哪?幹了啥?對胡振鵬啥看法?”
“重點不是他說啥,”晏呈壓低聲音,“是他撒謊的時候,眼神抖沒抖。”
“明白!”苟雷雷一拍胸脯,“我有哥們在那邊乾內勤,一個電話,他立馬就給我埋點!”
大京調查局裏,空氣沉得像剛泡過水的茶渣。
晏呈轉頭問王隊:“還有別的線索沒?”
王隊點了根煙,吐出一口白霧:“有。”
“胡振鵬那老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溫吞水一樣的人,連跟鄰居吵架的記錄都沒有。完全沒動機。”
“問題出在胡振鵬本人。”
他把檔案往前推了推:“這人,是個刺頭。”
“對上級點頭哈腰,像條搖尾的狗。對下級?翻白眼、踩腳背、背地裏潑髒水,一串兒全套。同事怕他,鄰居躲他,連親妹妹見了他都繞著走。”
晏呈快速掃了幾頁,眉頭擰成疙瘩。
“難怪。”
材料裡,他外甥寫了一段話,字字帶刺:
“我初中畢業就不讀書了,不是因為我笨,是因為每次家族聚會,舅舅都要當著全家麵罵我‘廢物’‘沒出息’‘你爸媽當年就不該生你’。”
“那天他罵完,我蹲在廁所哭了半小時。我沒恨我爸媽,我恨他。”
晏呈合上檔案,指尖敲了敲桌麵。
這人,活該惹一身債。
不是誰殺的他。
是所有人,都盼著他死。
說他沒上過大學,將來能混出個啥名堂?社會上誰瞧得起這種沒文憑的?
現在姑娘挑物件,第一條就是看學歷,他初中畢業,誰家願意把女兒嫁過來?
胡振鵬從不當麵甩臉子,可每次說話都像在刀尖上舔蜜——表麵是關心,實際句句紮心。
他老愛拿自己兒子當靶子吹:
“我兒子在市重點,年級前二十,清北穩了!”
你考不上大學?活該!
後來他外甥倒真賺了錢,開了公司,買了車,可胡振鵬嘴上還是不饒人。
不當著外甥麵說,專挑親戚鄰居嘮嗑:
“那小子能有啥本事?就是撞大運!暴發戶一個,錢來得快,去得更快,遲早要被坑得褲衩都不剩!”
街坊鄰裡一聽就皺眉,私底下沒人不說他煩。
家裏賬本攥在他手裏,一毛錢都得他點頭。買瓶醬油都得看他臉色。
兒子高考成績出來,衝著自己喜歡的生物專業想報,他直接拍桌子:
“生物?你去研究蟲子?將來能掙幾個錢?必須報計算機!我說了算!”
父子倆天天吵,鬧得整棟樓不得安寧。物業都接了七八回投訴。
最後兒子一怒之下,搬去奶奶家住,再也不回來。
也就因為這一躲,逃過一劫。
晏呈看完材料,抬頭說:“梁相確實嫌疑最大,但胡振鵬這人,怕是半個小區都跟他結過梁子。案子沒那麼簡單。”
王隊點頭:“我們正把過去一年和他有衝突的人全拉個名單,說不定能挖出線索。”
晏呈沒多說,隻揮了下手,讓他們放手查。
中午,去博城的胡縵纓和林簌簌發回了訊息。
配合當地調查局,她們把校長柳愛業的事兒也捋得差不多了。
晏呈一看資料,心頭一沉。
跟胡振鵬那種人見人嫌的潑皮不同,柳愛業這人,簡直是披著羊皮的佛。
官方最先曝光的,是他多次猥褻盲女。
可後來一查,不止盲女——好多個學生都被他下手過。
可你問問鄰裡,誇他的人能排到街口。
都說他是大善人,賣了房、掏空積蓄,建了所特教學校,專門收容殘疾孩子。
連電視台都給他拍過專題片。
他剛出事那會兒,多少人替他喊冤?
“不可能!柳校長為人那麼正派,肯定是有人報復!誣陷!”
沒人信他會幹這種事。
晏呈把材料合上,輕聲道:“兩個死的,都不是好東西——這點倒是碰一塊了。”
可細究起來,胡振鵬是嘴上刻薄,心裏陰毒。
柳愛業呢?是衣冠禽獸,真犯法。
兇手不一樣。
博城那個,是盲女動的手。
那順義這案子,兇手另有其人。
可為什麼——許非人兩次都出現了?
他在盲女案裡是推手,遞了刀子。
在這邊呢?他又算哪一齣?
最古怪的是,許非人自己,可比這倆人壞多了。
安寧小區那案子,玩弄兩個女孩的感情,害得她們雙雙送命。
這種人,會是替天行道的“正義使者”?
不可能。
他不缺惡,也懶得管誰善誰惡。
為啥偏偏盯著這倆?
“他不幹好事,但也不幹傻事。”
晏呈眯起眼:“這倆人,肯定還有我沒看出來的共同點。”
他站起來,徑直進了人格大廳。
之前派出去的人格,都在翻監控、挖履歷。
找過哪裏上學、上過哪家培訓機構、有沒有共用的老師、朋友、鄰居——哪怕一絲一毫的交集,都不能放過。
“怎麼樣了?”他問。
唐探秦楓搖搖頭:“監控看了八百遍。小區內外、路口、停車場、公司樓下——沒找到梁相,也沒發現其他可疑人物。”
“許非人呢?”
“也沒在監控裡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