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鍋裡，煮著幾塊暗紅色的東西，燉得發膩，邊緣泛著灰綠黴斑。
鑒定報告：人類肝、脾、腸——來自三名最早期的受害者。
櫃子裏，三瓶安樂死藥劑，標籤清晰，劑量致命。
梳妝枱縫隙裡，三枚褪了色的大紅指甲——和死者生前最後塗抹的顏色一模一樣。
牆角，一堆頭髮——全是被整齊剃下的，綁成小束，裝在膠袋裡。
解剖刀、鋸骨鉗，刀刃上血跡斑斑，殘留DNA對得上四個受害人。
每一項，都是鐵證。
以前是分析，是推理，是猜測。
現在，是血，是肉，是鍋裡還冒著熱氣的內臟。
她就是兇手，沒跑了。
審訊室，燈白得晃眼。
審訊員把照片推到她麵前。
呂芳沒哭，沒鬧，沒否認。
她盯著那鍋裡的東西，輕輕笑了。
“我知道你們會找到。”
“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她的身世慢慢攤開。
她不是本地人。
四歲跟著爸媽從鄉下逃難似的來到大京，黑麵板、瘦巴巴、說一口被笑死的方言。
上學被人罵“小黑炭”“煤球精”，男孩往她書包裡塞死蟑螂，女孩在她椅子上潑墨水。
她不哭，不鬧，隻是越來越安靜。
直到八歲，媽媽車禍走了。
沒人讓她看最後一麵。
隻有一隻手，從白布底下露出來——
五個指甲，鮮紅得像血，像火，像地獄開出的花。
“我那時還不懂死是什麼。”她說。
“可我記住了那個紅。”
媽媽走後，她的世界，徹底黑了。
再沒有光。
再沒有笑。
隻剩下紅。
和……如何讓別人，也嘗嘗這紅的滋味。
她小時候無意間發現，踩死螞蟻、捏死蝴蝶這些事，竟讓她心裏冒出一種說不出的爽勁兒……
可她那時雖然小，也知道，這事兒不對勁，不能幹。
她試過強迫自己忍著，不碰那些小東西。
可越忍，心裏就越癢，像有隻手在抓。
她不懂別的辦法，也沒人教她怎麼處理這種感覺。
最後，她開始偷偷下手——踩死、摔死、掐死……每次做完，心裏那塊空洞，就填上一點點。
上初中那會兒，生物課帶他們去看標本展。
呂芳盯著玻璃櫃裏那些被釘住、泡在福爾馬林裡的小動物，腦子嗡的一下：
“如果我也能把它們做成這樣……藏起來，不丟，不跑，永遠在那……該多好。”
她長相一般，可腦子不笨。
自學，問老師，翻書，查資料。
慢慢就把標本做得跟課本上一模一樣了。
後來崖洞裏那些東西——十有**，都是她親手弄的。
再後來，她進入青春期，發現自己看男生就煩。
可看到女生，心裏會發燙。
她用手機軟體認識了一個女朋友。
倆人談了三年。
可對方最後還是跟男人跑了，辦了婚禮，過上了正常日子。
那次分手，把她整個人都打碎了。
她把對方當成了全世界，是她唯一能喘氣的理由。
在一起的時候，她頭一回覺得——啊，原來日子，也可以不那麼黑。
等她終於接受了對方真的不要她了……
一個念頭，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住她的心：
“我要一個永遠不會離開我的人。不會騙我，不會走，不會看別人一眼。”
起初，她隻是想想。
後來，這念頭一天比一天重，壓得她喘不過氣。
可人是活的啊，誰會心甘情願陪你到死？
一有想法，就可能背叛。
她快被這執念逼瘋了。
直到有一天，她逛地攤，翻到一本破得掉渣的舊書——《煉屍錄》。
書裡寫的殭屍，完全符合她的要求：
不動，不說話，不會跑，不會變心，永遠屬於你。
她瘋了一樣往下看。
更絕的是，書頁邊緣全是手寫的批註！
有人標出了具體的地點——烏鴉山，崖邊的洞窟。
她立馬就奔了過去。
那地方，從此成了她的“家”。
——朝陽調查局，審訊室。
呂芳繼續說：
“確定了地方，下一步就得找‘材料’。”
書上說，必須用剛死的、完整的人體。
每一步都得在斷氣那會兒做完。
所以——我隻能自己動手殺人。
一開始，我挑流浪漢，沒人找，沒人報。
我好像特別喜歡年紀大點的女人。
不是因為好看，是她們身上的味兒，讓我想起我媽……
後來殺了兩個，我才明白，我迷的不是年紀，是那種——會給你織毛衣、噓寒問暖、罵你懶卻還給你煮熱湯的女人。
我媽死得早。我記不清她的臉，隻記得她指甲，是那種血一樣的紅。
可母性不是能一眼看出來的。
我後來想了個辦法——去給女人做指甲。
我靠這活兒混日子，順便聊天，聽她們說家常，看她們怎麼笑，怎麼罵人，怎麼給小孩掖被角。
做指甲，是我真的喜歡的事。
也許因為那天，我媽躺在那兒，指甲還是紅的。
所以，我特別愛看染著大紅指甲的女人。
我前女友，就是那雙紅指甲，讓我第一眼就心動了。
要是哪天在店裏，我看上誰了——
我就跟著她，找機會，把她拖進沒人的地方。
掐死，放血，按書上的法子，把她做成‘活’的。
煉製失敗的時候——
我把她的心肝肺，全都吃下去。
不是變態，是真想讓她留在我身體裏。
這樣，她就永遠是我的了。
……
她的供詞，一環扣一環，把所有線索都串起來了。
連她為什麼輟學都對上了——和女友分開後，整個人癱了，辦了休學，再沒回過學校。
調查組整理完材料，連夜發了通報：
“近日，朝陽區居民司某（女，39歲）失聯。家屬報案後，警方迅速展開調查。
次日淩晨，護城河發現一具女性屍體，經確認為司某。
循跡追查，警方發現此案並非孤立事件，而是涉及多名女性失蹤的連環命案。
經全力偵查，現已鎖定並抓獲主要犯罪嫌疑人呂芳。
嫌疑人對多起殺人、毀屍、煉屍等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所有受害者身份均已核實，家屬已逐一通知。
案件仍在進一步審理中。
——朝陽調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