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調查員甩出那張清晰到嚇人的手印對比圖時,他臉上的血色,一下就沒了。
“不可能……”他嘴唇直抖,“屍體都泡爛了,連指紋都找不著,怎麼可能復原手印?你們這技術……不可能!”
審訊員冷笑一聲:“你當法醫是吃素的?泡脹的屍體我們見得還少?戴個手套就想矇混過關?你以為我們是拍電視劇呢?你一個醫生,咋還這麼不懂行?”
——其實,這純屬詐他。
真正能復原那種模糊到幾乎沒影的手印的,隻有晏呈。這技術,全世界就他一個會。
要是讓陳輝知道這事兒,他立馬能醒過味來,死扛到底。
可現在,陳輝聽完這話,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筋,眼神一陣恍惚,臉皮抽了三回,才僵在那兒。
五分鐘。
一言不發。
像尊雕塑。
然後,他猛地癱在椅子上,肩膀一塌,聲音啞得像磨砂紙:“我……我要是主動交代,能輕判嗎?”
“這得看你怎麼交代。”審訊員麵無表情,“輕不輕,法院說了算,我們不打包票。”
陳輝徹底蔫了。
眼珠子獃滯,嘴唇哆嗦半天,最後,一字一句,全招了。
密雲調查局,審訊室。
他講了一整夜。
講得所有人心頭髮涼。
大家都以為,這事兒背後藏著什麼狗血劇情——出軌、家暴、綠帽子、財產糾紛……
結果呢?
陳輝說,他就是煩了。
煩透了。
他和趙雅,高中同班,大學談物件,畢業立馬領證。十幾年,天天過日子。
從熱戀到冷戰,從吵架到懶得說話。
連互相看一眼都覺得累。
“那你離啊!”審訊員忍不住吼,“沒矛盾,沒外遇,為啥非得殺人?”
陳輝沒回話,低著頭,像在數地板縫。
審訊員眯眼:“是不是怕離婚分錢?你每月工資兩萬多,她五千都不到,那套房子你早就想吞了,對吧?”
他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點頭:“……有這個想法。”
“那隻是原因之一。”
“主要是……我真的,受夠了。”
“每天醒來,她躺著刷手機,我站著刷牙;晚上她關燈睡,我關燈躺下。一句話不說,連生氣都懶得氣。”
“我覺得我像在養個木頭人。”
“我就想,算了,她死了,我就能換一種活法了。”
審訊室一片死寂。
沒人吭聲。
誰也沒想到,一條人命,就為了——煩了。
就這麼簡單。
我真不是捨不得分財產,可要真離了,我這臉往哪兒擱?
我爸媽那輩子都沒離過婚,我家那一大幫親戚,上到堂叔堂姑,下到表弟表妹,誰家有過這事兒?一整個家族,連個離婚的影子都沒有。我這一鬧,不光是我自己被人笑話,我爸媽也抬不起頭。小時候我成績好,老師當模範,鄰居當教材,哪家家長訓孩子不是“你瞅瞅陳輝家的孩子”?我一離婚,他們立馬能編出十個段子來罵我,說我是“表麵光鮮,背地爛透”。
我想了整整一個月,每天晚上睡不著,越想越怕。最後,我一咬牙——不如讓她“消失”。
審訊室裡,沒人說話了。連最老的刑警都愣在那兒,手裏筆掉了都不知道。
“就……就為了怕別人說閑話?殺人?”有人喃喃道。
“我日,這人是腦子進水了嗎?”
“不是為錢,不是為情,就為一張臉?”
“這哪是殺人,這是活在別人眼睛裏的精神病!”
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你身邊那個每天跟你吃飯、嘮嗑、一起睡覺的人,沒吵沒鬧,沒出軌沒家暴,平平靜靜的,就因為你擔心鄰居說你兩句,就把人殺了。
這不可怕嗎?
晏呈沉默了幾秒,輕聲說:“他這人啊,表麵光鮮,心裏爛透了。特別要麵子,又特別怕人瞧不起。別人一句話,他能失眠三天;一個眼神,他能琢磨一整晚。為了活成別人眼裏的‘完美男人’,他寧可把真麵目埋進土裏。”
局長丁妍點點頭:“有人為錢殺人,有人為親人殺人,都是有原因的。可陳輝,他為的是‘別人怎麼看我’。這東西虛得摸不著,卻比命還重要。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他幹得比吃飯還順手。”
苟雷雷直接啐了一口:“這王八蛋,自私到骨子裏了!老婆不是人?是他的麵子裝飾品嗎?用完就能扔?這種人,死一百次都不夠!”
審訊還在繼續。
審訊員問他:“你怎麼讓快遞員邊威幫你運屍?”
所有人都以為會是個陰險的收買、威脅,結果他說——
幾個月前,邊威送快遞摔了,胳膊斷了,腦震蕩。是我給他動的手術。
他剛醒,麻醉還沒完全退,嘴裏胡言亂語,漏了底:他兄弟邊超冒他名字坐了五年牢。
我就這麼逮住他了。
我告訴他:“你隻要幫我把屍體送到城東,這事就跟你沒關係。最多算個幫凶,判個仨月。你還能舉報我威脅你,能爭取緩刑。而且——你幫我,我也就不敢說你兄弟頂包的事。你穩賺不賠。”
這傻子信了。
真信了。
他還覺得,運個屍算啥?反正他命都不值錢了,幫個忙還能換條活路。
但他不知道,我壓根就沒打算留他活口。
我早想好了,等他把屍體送走,我就讓他“突發心梗”。
那天晚上,我去洗浴中心找他,趁他躺那兒等著按摩,往他心臟裡打了一針腎上腺素。
我是醫生,我太懂這些了。他本身心臟就有問題,救他的大夫肯定要上升壓葯。兩種葯一撞,心臟直接炸。死得跟泡溫泉猝死一模一樣。沒人會懷疑。
殺趙雅?更簡單。
吃完飯,她背對著我摘圍裙,我上去,雙手一掐——就幾秒的事。
空調調到最低,凍著屍,好拖時間。六點半,我出門打乒乓球,有全程監控作證。八點半回來,把屍體塞進箱子,故意喊邊威:“你來弄,我手臟,別弄上指紋。”
他真聽話,乖乖抱走了。
等他一走,我立馬調高空調,開窗,把屋裏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