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敢問，但心裏全在打鼓。
不過人已經動起來了。
工具一拎，人就撲向那個角落。
這池子不是普通水塘，泥稠得像糊牆的漿，還帶著股能熏暈人的餿味兒。心理上直接崩了三道防線。
好在來的人都是老手，知道這時候慌不得，強忍噁心，手握探桿，一寸一寸往裏戳。
本來大家都以為，得乾到半夜。
晏呈出發前說過一句：“要是順，今天能找到屍體。”
可現在天都黑透了，月亮還沒露臉，離午夜還老遠。
誰沒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
結果——
剛捅了不到十分鐘。
一個蹲在池邊的調查員猛地一怔：“哎？！杆子底下有東西！像箱子！”
其他人一窩蜂圍過來。
探桿一撥，一碰——
“真他孃的是個箱子！”
“這麼大個兒？”
“該不會……趙雅就在裏頭？”
“別逗了，這運氣也太邪乎了吧？”
局長丁研在邊上催：“快，撈上來！”
費了老大勁，折騰了半個多小時，那黑乎乎的行李箱終於被拖出水麵。
通體漆黑，尺寸不小，快抵得上半個人高。
技術員不敢動拉鏈，怕指紋被蹭掉，拿了特製刀片，沿著縫兒“唰”地劃開。
箱蓋一掀——
所有人，瞬間啞了。
裏頭躺著的，真是一具屍體。
衣服，和趙雅失蹤那天穿的，一模一樣。
邊上還擱著個包——正是她家丟的那個。
法醫輕輕翻了翻頭，屍體臉泡得腫成饅頭，可鼻樑、眼角、下巴的輪廓，還是能對上號。
就是趙雅。
空氣像凍住了。
沒人說話。
雖然大家心裏早有準備——七天沒音信，活下來的概率比中彩票還低。
可沒見屍之前，總還抱那麼一絲僥倖：也許她被人綁了，關在哪個地下室，還喘著氣呢？
現在，這念頭，碎了。
死寂幾秒。
丁研吸了口氣：“人沒了，但人找到了。這是好事。帶回去，馬上屍檢。”
技術員手腳麻利地套袋、裝箱。
一幫人站在旁邊，心還在怦怦跳。
等情緒緩過來，沒人憋得住。
“臥槽……真在這兒？”
“就那破角落！晏呈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哪兒是破案，這簡直是算命！”
“不光準，還快得離譜！十分鐘，箱子就出來了！這哪是搜屍，這簡直是導航定位！”
……
所有探員都瞪大了眼，齊刷刷扭頭看晏呈：
“臥槽，晏哥，你這操作也太邪乎了吧！”
“你咋就能一口咬定那臭水塘就是拋屍點？”
“還有那破箱子，為啥偏偏卡在旮旯犄角？兇手是嫌那兒髒得不夠徹底？”
……
回城的車裏，晏呈把找屍體那套心路歷程，簡單說了說。
大夥兒一邊聽，一邊點頭，可眉頭卻越擰越緊。
話是聽明白了，邏輯也過得去，可越琢磨，心裏越犯嘀咕。
——你到底是咋找著的？！
真就憑運氣？鬼纔信！
晏呈不是藏私，是他真說不清。
這事兒壓根沒法用嘴講明白。
這次鎖定位置，靠的根本不是分析推理，是另一個“他”——那個代號叫“謎語人”的東西。
那傢夥腦子裏沒邏輯，隻有野獸般的直覺，像狗一樣聞著血味往前沖。
晏呈給探員們解釋的，隻是事後捋出來的皮毛。
可那股子潛意識裏的衝動、那種“就該在這兒”的篤定，誰也學不會，也看不懂。
車裏安靜了幾秒，大夥兒突然頓悟了！
難怪調查部那幫專家寫報告，每次提到晏呈破案，就輕飄飄一句“經技術手段確認”完事。
原來不是他們偷懶，是根本寫不了！
連他們自己都懵圈，隻能當謎語人來處理！
……
沒多久，隊伍回到密雲調查局。
屍檢和物證立刻開乾。
晏呈閑下來，時間也晚了，直接打車回家補覺。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全亮，他就沖回局裏，拿結果。
物證那邊很快出了報告：
裝趙雅的行李箱，全是邊威的指紋——多得跟過年貼對聯似的。
趙雅身上也蹭了他不少印子。
這鐵證說明，邊威肯定參與了拋屍。
但更耐人尋味的是——
趙雅衣服上，還沾著陳輝的毛髮、皮屑、纖維。
可這根本算不上證據。
夫妻倆天天睡一個被窩，你身上有我頭髮，我褲兜裡有你飯粒，再正常不過。
再說屍檢報告，那才叫乾淨。
趙雅屍體爛得厲害，皮都腫了，指甲縫被洗得發白，啥都沒留下。
臉和頭沒傷，骨頭全好，牙也齊整。
肚子胸腔沒出血，器官都在，就是爛得快。
陰道乾淨，沒性行為痕跡。
毒檢一鍋清水——鼠藥、農藥、安眠藥，一樣沒中。
唯一致命的，是脖子：
頸骨歪了，舌骨斷了。
麵板上勒出深溝，邊上還有出血點。
——不是繩子，是手掐的。
兇手戴了手套，硬生生把人憋死，沒留半點指紋。
胃裏剩了點沒消化完的粥，結合氣溫和屍體腐爛程度，法醫掐準了時間：
**死亡時間：案發當晚7點到8點之間。**
……
晏呈盯著報告，眉心擰成了疙瘩。
關鍵資訊就倆：死因和死時。
尤其那個死時——直接給陳輝開了一張無罪通行證。
7點到8點，陳輝人在體育館，全程監控盯著，連去趟廁所都有人報時。
他根本沒機會回家殺人。
更巧的是，陳輝說老婆打電話讓他買水果，正好是7點左右。
這不是撒謊，這是實話。
“沒想到，屍檢倒把陳輝給摘出去了……”晏呈喃喃。
可轉念一想，他更頭疼了。
“那……邊威是兇手嗎？”
沒證據，但全靠推理推出來的直覺。
邊威的指紋遍佈箱子和衣服，說明他壓根沒當回事，粗心得像個傻子。
可殺人的手印呢？
一丁點都沒有。
脖子上的勒痕，乾淨得像被酒精擦過。
趙雅的指甲，也被人特意清理過。
——這不是普通人能幹的事兒。
這分明是懂流程、知取證、清楚怎麼躲監控的行家。
邊威要是真動手，他早該把所有指紋、毛髮、碎屑全抹乾凈！
哪還留著一地證據等我們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