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葬、辦禮、完事,一氣嗬成。
沒想到,他媽的噩夢,真沒了!
錢強樂得差點跳起來,覺得老天爺終於開眼了,生活要翻篇了。
可沒過多久,他發現自己不對勁了。
一空下來,腦子裏就全是那瓶水的味道——不是香味,是那種“不喝就癢到骨頭裏”的感覺。
越想壓下去,越想喝。
到最後,光是聽見“神水”倆字,他手心就冒汗,全身像被千萬隻蟲子啃。
他忍了三天,終於扛不住了。
又跑回那家風水店,掏錢買了一瓶。
從那以後,事兒就失控了。
一開始,一週喝一瓶,夠用。
一個月後,三天一瓶,還覺得不夠。
入秋那會兒,他一天一瓶,喝完了還得問人家有沒有存貨。
關鍵是,這水價格瘋漲。
開頭兩百塊一瓶,後來漲到五百,再後來,一千一整瓶!
給弟弟辦陰婚,錢強存的家底基本掏空了。
賣肉的錢,根本撐不住這消耗。
他開始偷媳婦準備買戒指的錢,偷嶽父家的彩禮金,偷妹妹攢著結婚的壓歲錢。
錢花得比流水還快。
好在那五個傢夥心寬,說:“賒賬沒問題。”
但利息——每月三成,利滾利。
錢強當時腦子像被灌了糨糊,滿心想的都是下一口水,根本不管明天咋活。
債越欠越多,利滾成一座山。
偶爾清醒時,他也知道自己上鉤了。
那水,絕對不是啥好東西。
想到老婆肚子裏快出生的孩子,他發過好幾次誓,要戒。
可每次毒癮一上來,啥誓言都燒成灰。
他衝進那家店,跪著求、哭著鬧,也要把水拿走。
這種狀態,一直熬到冬天,孩子落地。
看到女兒的小臉,他哭了。
這次,他真不想活了。
他狠下心,把剛生完孩子的老婆,還有老爹老媽、妹妹,全留在大昌,自己一個人逃到千裡外的荒涼小城。
整整一個月,他沒喝一口水。
三十多次戒斷,痛得滿地打滾,吐到膽汁都出來。
但他硬撐過來了。
癮,真的變弱了。
他覺得,自己能掌控了。
纔敢回大昌。
一個月不見,全家人都覺得他像變了個人。
眼神清了,說話穩了,連笑都帶了點人味兒。
老兩口樂得逢人就誇,老婆紅著眼圈說“你終於回來了”,妹妹抱著侄女直說“哥哥真棒”。
一家人說要大吃一頓,好好慶賀。
錢強心裏暖得發燙。
至於那筆爛賬,他當天晚上,就去了風水店。
帶了一萬塊,還有他平時殺豬用的砍刀。
他把錢拍桌上,刀往地上一插,盯著那五個傢夥:
“我知道那水是毒。你們騙我,坑我,害我。”
“現在我給兩個選擇。”
“一,收下這一萬,過去欠的,一筆勾銷,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二,我今天砍死你們,或者直接去警局,把你們賣陰婚、賣毒水的事全抖出來。”
五個人臉都白了。
沒人敢吭聲。
最後,他們收了錢,低頭點頭,連句狠話都不敢放。
審訊室裡,說到這兒時,錢強眼神空得像冰窟。
他說:“我當時以為,這事終於翻頁了。”
“結果……我傻得離譜。”
根據錢強交代,他以為自己贏了。
可那五個王八蛋,他一走,立刻換了張臉。
他們在店裏拍桌子罵娘,越想越氣,最後咬牙決定——燒他家!
錢強壓根不知道這事。
直到後來,他親手把他們一個一個砍倒,從嘴裏逼問出來,才知道真相。
放火的日子,恰好是他們全家歡聚那天。
屋裏熱熱鬧鬧,菜剛上桌,孩子還在笑。
那五個畜生,提著汽油,往他家窗戶、門縫、陽台全潑了一遍,然後點火。
火一下就起來了,快得像吞了風。
他們沒想到,火勢能猛成那樣。
錢強爸媽、老婆,當場沒了。
妹妹和孩子,送到醫院,拖了三天,還是走了。
唯獨錢強——因為當晚臨時出門買煙,逃過一劫。
後來他回想,越想越不對勁。
整棟樓,隻有他家燒成灰,隔壁連個窗框都沒歪。
火怎麼就燒得那麼準?那麼邪?
警方調查完,結論是:“電路老化,意外失火。”
他信個鬼。
他立馬趕回那家店——
門鎖了,招牌倒了,牆上貼著“店鋪轉讓”。
空的。
像從來沒存在過。
而且門上貼著大紅紙,上麵寫著“旺鋪急轉,包教包會”。
錢強挨家挨戶問隔壁攤主,那家風水鋪子五個人,火滅沒幾天,就搬得乾乾淨淨,連根毛都沒剩。
街坊們全懵了——那五人生意好得嚇人,天天排大隊,憑啥說走就走?
更古怪的是,有人覺得他們肯定是賺翻了,換個大鋪麵去撈金。
有個老闆直接湊上去問:“大哥,新店開哪兒了?帶兄弟混口湯喝唄?”
五個人當場僵住,嘴皮子哆嗦半天,含糊其辭,東拉西扯,就是不肯說真話。
那一副心虛樣兒,看得旁人心裏直打鼓。
錢強聽著,越聽越不對勁——這哪是發財搬店?這簡直是……逃命!
他找遍了整座城,打聽無數人,問遍了車馬行、客棧、碼頭,愣是沒半點音訊。
後來,他把全家人的後事風風光光辦完,人就像被抽了骨頭,癱在地上再沒爬起來。
他想問個明白——到底是誰下的手?為啥燒死的是他們?
可人像蒸發了一樣,連個影子都撈不著。
日子一長,家沒了,魂也散了。
他不再賣肉,不再吃飯,每天晃蕩在街頭巷尾,像條沒人要的野狗。
直到兩年後——
他還是沒找到那五個人。
而他,已經徹底淪為了街頭的乞丐,衣衫爛得像破漁網,身上餿味能熏死蒼蠅。
某天夜裏,他在一座漏風的破廟裏,遇見了個禿頭老和尚。
那和尚話不多,眼神卻像能看透人骨髓。
後頭的事,跟南少林的僧人說的一模一樣——錢強跪地磕頭,認了師父,跟著他走南闖北,最後回了廟裏,剃了頭,披了袈裟。
師傅教他念經、打坐、參禪,日復一日。
真奇了怪了,錢強竟慢慢把血仇給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