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裏清楚,線索越來越實了,網,正在收。
大昌在西北,離苗城隔著大半個中國。
飛機飛了快五個小時,纔在跑道上落地。
誰也沒想到,大昌的局長侯鈞,居然親自來接。
寒暄兩句,晏呈沒繞彎:“侯局長,我們發的那五個人懸賞,有啥進展沒?”
“有點動靜。”侯鈞苦笑,“但說實話,幫不上多少忙。”
車裏,他邊開邊說:
“一接到上麵通知,我就讓人在電視、報紙、朋友圈裏全刷了。
十來年前的照片、現在的,全都放出去了,喊人認人。”
“還真有人認出來——五個人,確實在咱們大昌待過。”
“十多年前,他們在解放街開過一間小鋪子,招牌寫的是‘算命問卦,風水鎮宅’。
還賣佛像、觀音像,還有那種藏香、念珠啥的。”
“街坊都說,那五個人天天一起出門,走路都挨著,挺顯眼。
生意談不上多火,可乾這行啊,成本低、賺得狠,一本萬利。”
“好些店家都眼紅,說人家不靠體力,光靠嘴皮子就攢下錢了。”
“可奇怪的是,差不多十一年前,他們突然就消失了。”
“鋪子一關,人也沒影兒,連個告別都沒有。”
“誰也不知道為啥走,更沒人知道他們去哪了。”
晏呈點點頭,問:“當年找他們算命的那些人,現在能查到嗎?”
侯鈞嘆了口氣:“難。
十年前,沒二維碼,沒微信,連手機都少見,誰還留賬本?
轉錢?都是現金。人走燈滅,誰記得誰找誰看過卦?”
“不過——”他語氣一轉,“我已經跟調查部溝通過了,讓他們去五個案發現場,翻一翻兇手家裏有沒有那種記事本、小冊子、廢紙片啥的。
萬一有名字、日期、地址,能對上,那真是天大的線索。”
晏呈搖搖頭:“怕是沒戲。”
十來年前的東西,人家早扔了。
要是真留著,案發地的同事早該翻出來了。
“當年那些顧客,連人長啥樣都記不清了,更別說他們到底幹了啥惹上殺身之禍——這事兒,真沒人知道!”
晏呈眉頭擰成個疙瘩,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侯鈞嘆了口氣,點頭接話:“沒錯。解放街那幫老闆都說,那五個人,跟他們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見了麵跟陌生人似的,連句‘吃了嗎’都懶得搭。隻知道這五個天天湊一塊兒出門,說是給人看風水、算命、挑日子。至於別的?嘿嘿,一概不清楚。”
“對了!”他一拍大腿,“還真有人舉報,說這五個人以前乾過風水活兒——幫人挑墳地、改房型、給孩子取名,活兒幹得還挺像模像樣。好些人被他們唬得一愣一愣的,掏錢比買彩票還痛快。”
晏呈默默點頭。
這一步,總算踩實了。
五個人認識,而且是一夥的——這說明兇手根本不是亂砍人。殺他們,是衝著特定目標去的,不是隨機發瘋。
“開風水鋪子,怕隻是掩人耳目的幌子。”晏呈抬眼看向侯鈞,“這五人,十個手指頭八個染毒,私底下搞的,十有**是賣禁藥。”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去:“你去查查,十年前,大昌城這邊跟毒品有關的案子,尤其那些沒破的。再把戒毒所、監獄裏頭那些老毒蟲、老販子的名單翻一遍,把這五張臉挨個給他們看——看看有沒有人眼熟。”
侯鈞二話不說,立馬打電話安排人手。
天色已黑,調查暫時卡在死衚衕。
四個人回了招待所,倒頭就睡。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八點剛過,晏呈他們吃完早飯,又殺回撥查局。
一晚上,能幹的事兒真不少。
侯鈞把五人的照片,塞給了戒毒所、監獄,還有幾個看守所。
結果?
一幫老毒蟲盯著照片看了半天,一個個搖頭:“不認識。”
“真沒見這五個人。”
“我吸了二十年,能認出毒販子的長相,但這五個,真沒印象。”
泉城那邊,也傳回訊息。
他們聯絡了南少林,把張新畫的四張嫌疑人畫像發了過去,還附上關鍵線索:祖籍大昌、十年前入寺、近一個月沒返寺、疑似武僧、會縮骨功……
和尚們翻了十幾年的僧籍檔案,比對了上百張臉。
一個都不像。
哈城、吉城那邊的懸賞通告,也石沉大海。
舉報電話少得可憐,排查一圈,全都是瞎猜,要麼是長得像的路人,要麼是記憶出錯的圍觀群眾。
苟雷雷聽完彙報,差點把杯子摔地上:“啥?三個方向全死光?連個影子都沒摸著?”
林簌簌眉頭鎖得tighter:“張新老師畫的畫像,本來就不是高清證件照。兇手能縮骨,目擊者離得遠,畫得不準也正常。南少林沒人認出來,不意外。”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可我們羅列的特徵,這麼細——武僧、練過縮骨、十來年沒回寺、還敢殺人……南少林這麼多和尚,居然一個都不匹配?你沒覺得,太巧了嗎?”
胡縵纓倒是樂嗬嗬地插嘴:“我覺得更離譜的是,大昌城這些毒販子,連個認識五人的都沒有?那他們賣毒的時候是用隱身術?我認識的毒販,哪個不是互相認臉當親戚?十年老毒鬼一抓一大把,居然沒人能指認這五個?不是我信不過運氣,是這事兒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真事。”
晏呈輕聲接話:“也許……他們根本不是從本地進的貨。”
他揉了揉太陽穴,眼神暗了幾分:“說不定,是外地來的‘上遊’直接配送,不走中間人。或者……他們壓根不靠毒圈做生意。”
屋裏瞬間安靜。
三個方向,全都撞牆。
最後的指望,隻剩一張還沒畫完的素描。
苟雷雷急得原地轉圈:“張新老師咋還沒畫完?就一張圖,能難倒大師?他該不會卡在哪兒了吧?要不我打個電話催催?”
林簌簌搖頭:“張老師不是那種吹牛的人。答應了,就一定快。催他,隻會添亂。”